第4章 素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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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素粥
這幾年在邊陲柳葉城,聞遙習慣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來,在隔壁那只讨人厭的紅冠公雞叫之前拎着雞脖子把它丢外面去。然後上街輕松愉快地溜達一圈,買滿滿一包胡餅,回家就茶吃。
汴梁城就不一樣了,酒樓附近沒有雞,夥食待遇也好。聞遙心裏惦記着乳糕、七寶素粥和蜜煎,天一亮爬起來,馬上拎着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退房走了。
她熟練地繞到昨天那株榕樹後,提氣翻上牆頭。往下一看,正對上趙玄序那張色若春花的臉。
趙玄序穿着一襲錦緞華袍,金繡暗紋在寬大袖間流淌。他今日倒是紮了頭發,滿頭烏發用根墨玉簪子松松挽在腦後,眼中似含萬般情誼,對聞遙輕輕一笑,喚道:“阿遙。”
聞遙被他這個風情萬種的笑晃了一下眼,定下神看看他,再看看他身邊一夜之間憑空多出來的亭子,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你在這兒等我?”
“嗯,等你。”趙玄序朝聞遙招手:“該吃早膳了。”
負甲蹲在一旁的男人聞言,手上扇扇子的力道頓時又大了幾分。他是用刀的勇猛武将,剛陽內力大開大合、渾厚無比,這下順着力道散出,沒一會兒功夫就把紅爐燒得噼裏啪啦響,上面炖着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這可是今日主子親自早起熬的粥!因為不知道聞遙姑娘什麽時候過來,早早備着,時間久了有些冷了。但沒關系,他高少山今日勢必要讓主子和聞遙姑娘喝上世間最溫暖的一鍋粥!
這番動靜可真是太顯眼了。要不是高少山手上的扇子是臨時從侍女那拿過來的輕薄團扇,使不上力道,否則莫說是一碗粥,整個爐子怕都要被這混雜內力的勁風掀飛出去。
聞遙朝這邊走,衣服都被被吹得揚起來。她眼皮一跳,不由得側過目光瞧着高少山吭哧吭哧使勁的模樣,詫異道:“這位兄臺,莫不是這爐子出了什麽問題?”
“爐子沒問題,只是少山做事向來求全。”趙玄序跟在旁邊,從後面慢慢挨上聞遙。他不動聲色,動作柔軟輕微,手指慢慢牽住聞遙的衣袖,心滿意足,帶着她到亭子內坐下。趙玄序向聞遙介紹:“這是高少山,翎羽衛的左将軍;那是千影,王府前任暗衛統領。”
站在高少山身邊的高瘦男人登時“啪”一聲對聞遙單膝跪下,短促有力道:“千影拜見統領。”
叫千影的男人帶着一副漆黑面具,聞遙只能通過兩個黑黢黢的眼窟窿看到他的眼睛。
注意到趙玄序和他口中稱呼的變化,聞遙眨眼,背着星夷劍抱胸而立。紅繩高起的墨發垂在身後,随着她略略歪頭的動作向一邊斜去:“我現在是你的暗衛統領啊?”
“嗯。”趙玄序拿起勺子,動作輕緩優雅地給她成了一碗粥:“阿遙若是不喜歡,可以再換。”
“好的啊,沒什麽不喜歡的。”聞遙點頭,抓起案桌上一把花生米單手碾碎外殼握在手裏,揮臂齊齊甩出,随即院子裏八個不同方位各自傳來一陣悶哼聲。
高少山瞪眼,千影也吃了一驚,脊背一陣緊繃,下意識看一眼趙玄序的面色,再一次低下了頭。
這院子裏一共只有八個暗衛,一個也沒逃過。
“功夫太嫩,是要多練練。”聞遙把剩下的花生米塞進嘴巴裏嚼了,然後盤腿在趙玄序對面坐下,端起面前的羊乳一飲而盡,舔了一下唇:“不過隐匿刺殺,我不是專業的,也不太會教人。他們最後怎麽樣,我不保證。”
“嗯。”趙玄序對自己暗衛的全軍覆沒毫無反應,把碗放在聞遙面前:“嘗嘗這粥。用完早膳,你我同去見燕蒼。”
素粥裏面不見葷腥,只有一點色澤鮮豔的葉子菜和菌菇碎末,味道鮮美異常。聞遙就着牛肉餅,半鍋粥下肚,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面色紅潤,眼睛亮亮,誇道:“好喝!”
趙玄序坐在一邊,長睫微垂,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聞遙面上。後者不曾注意,竟是沒有發覺這目光柔得幾乎掐出水來。
趙玄序聲音輕飄:“阿遙喜歡就好。”
吃完早膳就是要去見燕蒼了。
汴梁城西大相國寺的後山有一大片綿延的陵墓,坐西朝東,青山綠水環繞,地理位置優越。普通人自然埋不進去,但裏面躺着的也不是皇親國戚,而是生前立過大功勞的能臣。死後被皇帝封上一個爵位稱號,埋在國寺後山享受鼎盛香火。
自天水朝設三司以來,以統領名號被葬入大相國寺後山的,燕蒼是第一人。
原因很簡單,三司設立以來,他是第一個勉強算得上善終的。遠的不提,就燕蒼前邊幾個三司首領,都是生前位高權重,死時悄無聲息、不明不白。沒誰說得清三司首領是哪一天換的人。
死不見屍,自然不會有這麽好的福氣,還能擱功臣墓裏躺躺。
燕蒼是個老酒鬼,這點聞遙記得。她抱着一壇老酒走在趙玄序身邊,站在高大氣派的王府門口,感受四面八方明裏暗裏傳來的注視,略略考慮了一下她要不要往後退一步,再和趙玄序拉開點距離。
倒是不認為自己一介草民不配和兖王殿下并排走,只是這周圍的目光實在熱切,聞遙厚臉皮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王公貴族家中出門采辦的奴仆、攜帶侍衛騎在馬上的公子哥、坐轎子馬車的閨閣小姐,東興街上所有人在趙玄序踏出兖王府大門的那一刻,目光都詭異地朝這邊看過來。
避諱的、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視。風暴的中心是趙玄序,連帶着刮到站在一旁的聞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