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試探(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9章試探
宋明德擡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沾有絲絲縷縷血跡,詭谲危險。他的目光越過趙玄序,緊緊看向他身側的聞遙,冷聲說:“不必攔,叫他們過來。”
番子咽下嘴裏的話,點頭應是。周圍舉着刀尖的番子也略微放下手中長刀,往後退一步,聞遙和趙玄序身前的大道更顯寬敞。
趙玄序黑色衣袖蓋在手背上,拎着缰繩,青色筋脈便從手背肌膚處稍稍浮起。他一扯缰繩,胯|下良駒打着鼻響,鐵蹄踏在地上聲音清脆響亮。在周圍番子難看的面色下,兖王毫不客氣,驅馬步步走到宋明德跟前,馬臉快貼着人家宋督主的臉。
趙玄序長眉斂起,深漆眼珠往下睨,全然沒有下去的意思。
宋明德嗤笑,猶且帶着血色的唇牽扯,諷刺道:“翎羽衛,虎贲軍,兖王殿下好大排場好大陣仗。這麽快趕過來,不知二位有什麽話要提點咱家?”
作為他口中的“二位”之一,聞遙也騎在馬上沒有下來。倒不是和趙玄序一樣不禮貌,她是莫名有些走神,一開始甚至沒聽清宋明德的話,微微皺着眉,鼻尖輕輕嗅聞。
瓊玉樓裏常年焚香,每回靠近這朱紅大門,聞遙就能嗅到那股香甜的氣味。只是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今日瓊玉樓的香與往日不同,似乎格外沉悶厚實些,有點細微的怪異。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看向宋明德。
當初寸英山道上狹路相逢,宋督主也是如此,被一衆青衣番子拱衛在中間,一言一行都透着驕臣戾宦的氣息,擺明自己是廠監窩裏最兇狠的豺豹毒蛇,要叫人人退避。
她看不明白宋明德。
照道理講,作為秉筆太監、廠監督主,宋明德已然依靠皇帝權勢站在太監能到的最高位置。如果還有野心想繼續往上爬,只剩下弄死一衆壯年皇子、扶持幼主上位,把持朝政的路可走。如果只想在有生之年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也該早日擇主,在未來陛下潛邸之際跟随幫扶,這樣才能在改朝換代後不被清算繼續風光。
排除趙玄序,雍王狐狡秦王虎戾,相王不管事情卻也不是傻子,都不好對付。若是選第二條路——也沒聽聞宋明德接觸雍王或者秦王,他倒是莫名和趙玄序有詭異的合作關系,似敵非敵似友非友,聞遙不知該把他放哪個陣營。
趙玄序握着缰繩的手一動,沒管他陰陽怪氣,說:“為何帶人圍困瓊玉樓?”
不管是大門口還是河道花船,瓊玉樓被廠監和禁軍團團包圍。行人不準通過,船只不得離開,全糟糟擠成一團糨糊。
不同于尋常煙花柳巷,瓊玉樓白日時常舉辦詩詞佳宴,貴族公子哥和風流才子往來不絕。如今他們一出門就被大刀架在脖子上逼回去,起先懼怕,後見這些番子沒進一步的動作,心裏的恐懼就退散一些,聚在門口開始質問推搡,場面也就更亂了。
當然,也有人認出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兖王以及陰沉着臉的廠監督主。雖還不知發生什麽事,心卻一下子涼掉半截,縮在後頭不敢出聲。
君子大度,小人記仇。宋明德不是君子,他從髒污醜泥裏一步步走到今天,是睚眦必報手段狠辣的小人。比方說方才那紅閣刺客的一掌,他必定千百倍奉還。
思及此處,宋明德不由得又擡手按一下胸口,那裏依舊隐隐作痛。他目光冰冷,掠過聞遙陰森森道:“咱家自然是懷疑瓊玉樓與紅閣有牽扯,說不準,如今刺客就藏在瓊玉樓裏。咱家是個講理的人,樓老板有一炷香時間。要麽他出來,要麽他把刺客交出來。若是都辦不到,那瓊玉樓的姑娘小厮,咱家今日便要全殺了。”
他口中說的是懷疑,語氣卻是篤定。廠監和三司一樣,皇權特許,辦事不需要證據。哪怕只有一點猜測,區區瓊玉樓,宋明德也是想圍就圍。
聞遙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不變,坦坦蕩蕩。心道威脅就威脅,看着她做什麽,要看也該看着樓乘衣才對。
不過仔細想想,對着樓乘衣說也沒用。宋明德就算把全汴梁的人都殺掉,屍體在樓乘衣面前堆成山,樓乘衣除卻嫌棄臭與難看外也不會有什麽反應。
宋明德說一炷香,旁邊就真有人捧過來一個銅爐,在上面點上了一炷香。香灰簌簌落下,一炷香時間轉瞬即逝。最後一點吞吐亮意的香火落下後,瓊玉樓大門口依舊沒有樓乘衣的身影。
門口的兩個番子立刻按着刀上前,片刻後從樓裏面扯出來兩個穿着紗衣不住叫喊的姑娘,狠狠甩在地上。泛着寒光的刀尖刺破紗衣,貼到姑娘心口的肌膚。那層外罩紗衣一下子就被刺穿,皮肉破碎,姑娘面色慘白發着抖,不住說着大人饒命。
宋明德依舊在看着聞遙。
他這番作态不像是要樓乘衣從瓊玉樓裏出來,倒像是試探聞遙與瓊玉樓的關系。
聞遙面色不變,任由他打量。
可刀劍無情,眼看番子手腕微旋要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聞遙捏着缰繩的手終于松開,在宋明德的目光下緩緩按在星夷劍上。
千鈞一發之際,瓊玉樓裏突然傳來一聲呼喊:“且慢!”
聞遙動作停住,循聲看過去,見凝兒匆匆從樓裏走出來。
她今日穿着與往日格外不同,不是美麗繁瑣挂着叮當飾物的衣裙,略顯簡單素淡。但這絲毫不損毀她的美,反而更顯出一種沉靜。
她看也不看跪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姑娘,只看向宋明德。周圍那些番子的刀尖對準她,她也毫不畏懼。
“宋督主已經來過一次瓊玉樓。”凝兒直直看向宋明德說:“妾身那日便告知主子不在汴梁,督主帶人搜查也沒有找到人。當時耶律皇子在側,可為人證。況且,不提瓊玉樓頭上有沒有亂黨罪名,無中生有給您變出一個主子來,妾身是萬萬做不到的。”
她說話邏輯清晰,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叫周圍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伶牙俐齒。”宋明德面上突然泛起笑。他平日裏不愛笑,一笑起來殺氣重重,叫人從脊椎骨上往上蹿起寒意:“耶律皇子......你說的耶律皇子今日剛好死了。正好你是樓乘衣的身邊人,他不出來,咱家就敲碎你的牙,剝掉你的皮,挂在瓊玉樓門口給他看,如何?”
這種話從宋明德嘴裏說出來,絕對不只是威脅。扒皮抽筋的事,他手下番子做的非常熟練,不輸鹫臺。
凝兒暗自咬牙,看起來卻是整個人一抖,臉色慘白,很有幾分不可置信的模樣:“耶律皇子死了…怎麽、怎麽會呢?他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
美人捧心,模樣作态我見猶憐。瓊玉樓裏有人看不多去,暗罵死太監不懂憐香惜玉。宮中出事和瓊玉樓怎麽會有關系?跟凝兒姑娘就更沒關系了。
宋明德不為所動,看着凝兒的目光猶如看地上的磚石草木,冷冷冰冰不帶一點溫度。他手下番子也是如此,當真上前,伸手要去抓凝兒。
聞遙一邊思考樓乘衣現在在哪兒,一邊想該找一個什麽樣的借口把人救下,握着星夷劍的手再次捏緊。
“唰!”又是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趙玄序沒有說話,旁邊翎羽衛在番子上前的那一刻拔出刀劍。寒光晃過衆人眼睛,刀鋒架在外圍番子脖頸上。而廠監番子跟着他們督主橫行霸道,也不畏懼十二衛,相繼拔刀對峙。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唯有禁軍兩邊都不敢得罪,沒敢動手。面面相觑後一齊後退幾步,讓出地方給兖王與宋督主。
聞遙還是想岔了。趙玄序與宋明德,汴梁城兩大流氓,遇上就是比誰拳頭大,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道理。
“兖王殿下。”宋明德似笑非笑:“你是要攔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