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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打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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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打壓

慈懷寺在城中,周圍坊市繁華。唯獨兩條街外景色大為不同,窄門面、矮進角,排排擠在一起像密不透風的蜂窩。前來領路的衙役越往這邊走,面色越不對勁,憋着股古怪神色。

翎羽衛行動動靜大,周圍門面驚動,從裏面各自探出腦袋。衆多身着輕挑薄布、濃妝豔抹的女人推開破敗木門,沉沉靠在門框邊,瞧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倒也不畏懼,面上帶着調笑輕浮的好奇。

她們身上脂粉味很濃重,與青樓女子如出一轍。但她們不是青樓女子,這是條暗娼街,她們暗娼,專門接待長工船夫。世人眼中下三濫的男人與下三濫的女人滾在一起,于是乎在旁人眼裏,暗娼街上的女人順理成章比青樓妓子還下賤。

暗娼門前多多少少都系着紅布子。挂着一條紅布,就說明這道門裏面有一個女人可以接客。撲面而來的直率坦白的情、色意味,粗魯直接。

衙役滿臉冒冷汗,帶着翎羽衛等衆兖王殿下的人馬走在這條巷子裏,遠遠瞧見前面一處低矮門前刻有只展翅欲飛的尾燕,趕忙揮手叫衆人停下。

照空寂所說,便是這處了。

這道窄門前乾乾淨淨,一條紅布子都沒有。門外落了鎖,是把鐵鎖,上面鏽跡斑斑。聞遙推開車門躍下,伸手正要去推門,一旁弄子裏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姑娘這是做什麽?”女人打着哈欠靠在門檻邊,開口說道。她看上去年紀不小,過了四十。倚靠在門邊露出雪白的大半胸脯,面色卻平靜疏懶,并不畏懼聞遙,也不怕周圍身着甲胄的翎羽衛,還自顧自擺弄塗抹豆蔻染色的指甲,說:“這家人死好久啦,沒見有人進出,諸位軍爺這是要找哪個?”

她嗓音尖長,說話間音量不小,隔着圍牆遠遠落進院子。

聞遙看她一眼,也不說什麽話,擡腿一腳把門直接踹開。門外面挂着鎖,裏邊用木栓子扣着,到聞遙腳底下卻跟豆腐沒多大區別,門後木栓碎成一地木渣子。旁邊圍觀的女人見狀,發出一陣子高高低低的驚嘆驚呼。最先開口的女人不說話了,直起身子眉頭皺着,瞧翎羽衛魚貫而入。

趙玄序單手拎着衣擺,緩步踏下馬車站到聞遙身邊。聞遙視線落在周邊晃一圈,略過牆壁上擺放整齊的蓑衣鬥笠。一旁水缸是滿的,邊沿乾乾淨淨光可鑒人,半點不像沒有人住的樣子。

方才那女人一看便是在說假話,她出聲顯然也是在提醒屋子裏的人。她在幫着妙善,不知與妙善是何關系。

聞遙鼻尖一嗅,敏銳地在空氣中捕捉到些微血味。空寂說的不錯,人就在這裏,沒跑。吳佩鳴動手向來不留情。妙善受一遍刑還與人打鬥,傷勢只重不輕。

趙玄序揮手,兩側翎羽衛上前,森然刀尖一把挑開裏面緊閉的一扇內門。門縫開啓的剎那,一尾寒芒就鑽出來,大刀勁風赫赫,直擊闖入者面門,到一半叫一旁翎羽衛揮刀砍下。

吳佩鳴看着這刀的力道,簡直有點懷疑自己拿軟筋散的藥效,火氣上來一把推開門率先大步走進去。

門裏面只有一間屋子,窄窄長長,門邊靠着一張床,裏面靠着一張香案供桌,上面立着一塊醒目的牌位。牌位用的是好料子,上面刻着的字也好看,顯得“七順子之母楊阿妹”幾個字莊重威嚴。

排位前,妙善身上胡亂披着僧袍癱坐地上,一條手臂已經被鮮血浸濕,袖子癟癟,袖子邊沿不見皮肉,只餘白骨。

吳佩鳴說拆掉妙善一條胳膊,絕對是在寫實,不是誇張。

“你們果然還是找到這裏來。”妙善面色灰白,唇色也灰白,只濃眉大目間依舊一片兇悍,神色半點沒有收斂。他如同第一次見面一般擡眼不偏不倚直直看向聞遙,咧嘴道:“他被你殺了?苦練這麽多年功夫,到底是擋不住你兩個時辰。”

“你說今晚那個漠會餘孽。”聞遙點頭:“是,殺掉了。你認識他?”

妙善擡起手掌胡亂抹過面上血跡,喘着粗氣:“認識,當然認識。當初那小子和我一起在這條街上混,同流氓乞丐野狗争食。我娘下葬,他與我一起偷錢湊了一副棺材,是我七順子的兄弟。今日是我們特意算過的日子,是個好日子。我兄弟兩人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不會孤單。”

聞遙垂眸,眉目間忽而流露一種漠然:“是你爹讓我們來這裏找你。”

聞言,方才情緒還算穩定的妙善瞬時勃然大怒,尚且完好的手重重拍打地面,厲聲咆哮起來:“閉嘴!那個老東西不是我爹!”

趙玄序面無表情,上前邁出一步擡腳踩着他的頭毫不留情一腳将妙善踩到地上,靴底重重碾壓在妙善側面。

妙善受傷的手臂被他自己壓在底下,登時痛的眼冒白芒,天旋地轉冷汗連連,牙齒關都在打顫。

“他不是我爹。”即便如此,妙善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個字,聲音發抖,語氣嘲諷不已:“他滿嘴虛僞仁善,當年游歷邊南時與我娘在一起,我娘有了身孕後他卻又怕了,不願負責。我娘背負未婚先孕的罵名千裏迢迢來姑蘇尋他,他卻不聞不問,眼睜睜看着我娘被流氓逼的流落到這種地方。直到死,我娘都沒有說他一句不好...他這般沒心肝,逼死我娘,我早該殺他!”

原是這麽個情況。

聞遙聽着,點點頭,倒是贊同,說:“确實不是好東西,你要殺他能理解。可埋在慈懷寺裏的人與你又有什麽過節,為何要殺他們?”

妙善神色陰冷,語氣中透着冥頑不靈:“還能為什麽,他們從前都來過裏,罵我娘是婊|子,罵我是婊|子的兒子,我為什麽不殺他們?凡是欺辱過我娘的,我都殺了。至于後面幾人,他們倒黴瞧到我的臉,認出我是妙善,自然也該死。”

他說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空寂這些年天天往他耳朵裏灌佛法,沒養出一顆慈悲之心,甚至連妙善身上根深蒂固的街頭惡痞的習性都沒改。他獸性難除,只認拳頭大小,不認天水律法。

聞遙去看妙善身後的牌位,裏面香爐正燃着香線,是上好的香,味道聞着與慈懷寺中的佛香很相似。

“你把屍體埋在慈懷寺,是不是一開始就籌謀叫人發現拉慈懷寺下水?”

“不,老子只是要瞎眼的佛祖睜眼看看!”妙善臉被踩在地板上,暢快大笑:“看看那些人虛僞的嘴臉,看看這世間荒謬!皇帝老兒要毀佛,老子給他送上刀柄,也算是報我心中之仇!”

他笑得張狂萬分,驚天動地,與此同時大口大口咳血。忽然,妙善的胸口像漏風的火竈般發出唬人的嗬嗬聲,抽搐幾下後不動了。

趙玄序擡腿踩在妙善肩頭将他翻過一個面,見妙善七竅湧出大股大股血液,竟是自絕心脈而亡。

吳佩鳴上前看一眼:“死了,怎麽辦?”

聞遙看一眼香案上供奉着的牌位,略一閉眼,說道:“先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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