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韓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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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序柔和乃至溫順的神色驀然變化,眉眼梢沉沉下壓,眼尾弧度變得詭谲危險:“你說韓兆與他有關?方才有人來找你?”
兖王殿下這時候精神萬分,嗅覺格外敏銳,方才在朝廷之上的倦怠懶散一掃而空,兩句問句就迅速切進重點。
“舉人鬧事背後是北遼暗探挑撥,方才我過去鳳鳴門,順手摸到十裏坊捉到一人。”聞遙道:“我去抓他,番子就跟在後面,他發現後也不驚慌,給我帶幾句話後就自己跟着番子去到廠監。”
話到此處,趙玄序心下了然,冷然扯唇,他開始盤算這幾日從北遼傳回的消息,心中颠來倒去殺意滔天。可偏偏又要壓下心緒,擡眼去看聞遙,眼底沉着鉛黑幽光,細細舔舐她面上每一分表情變化:“他說了什麽?”
聞遙與他面面相對,忽而擡手拍上他的臉:“做什麽樣子。他說什麽,我還能答應不成?”
“樓乘衣。”趙玄序光是念出這個名字就勉強的很,喉嚨哽着,直犯惡心:“他說什麽了?”
“一大堆,總結一下就是他對我有意思。”聞遙一手壓着兖王的肩膀,一手摸他臉,全然安撫:“我全當他是我相逢相識的友人,有打死他的想法,但從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你信不信我?”
趙玄序把聞遙的手死死抓在手心,語調揚起來:“為什麽要問我信不信?”
“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全然信你。”
“那便好。”聞遙重重點頭,道:“以後我不再管他。我既然與你在一起,旁人想做朋友可以。如果生出別的想法,我會與他劃清界限。”
她說的認真,眼瞳在窗外希光中淡去顏色,裏面什麽都沒有,平靜篤定。
趙玄序便安靜下來,微微側面,臉頰緊緊貼着聞遙的手掌心。他眼睫極長,透着驚心動魄的漂亮,直直垂在聞遙手裏:“阿遙,我記着了。”
*
聞遙的猜測當真是不錯。那有史以來第一個自己拎着衣袍施施然走入廠監暗牢的年輕人,果然就是北遼點明要保的韓兆。
“此人并非遼人,不知為何軟下骨頭做了北遼在汴梁的耳目。”宋明德歸手,身側掌印太監的牌令淌在腰間,閃閃奪目。
皇帝坐在書房寬大奢侈的橫塌上,依舊一身綢緞織就的道袍,只是面色不若前幾日那樣飽滿有紅光,眼下眉間泛着青色。
大殿雕刻蟠龍的柱子邊繞過一個太監,手裏端着托盤,盛着碗熱氣騰騰的清心湯。他踏步走到九五之尊身邊,與宋明德錯身而過。後者沒有別的舉動,僅僅是退後一步,就讓他背後登時冒出一層白毛汗。
他畏懼這位廠監督主,或者說,宮中誰人不怕這位手腕通天、牢牢把持廠監與兖王的三司鬥得不相上下的督主?
上一個不怕的是孫才善。背靠馮貴妃,趁老虎出山調來陛下身邊獻媚。結果呢?不過風光月餘,宋督主一回來就害了急病,詭異蹊跷,聽說是快撐不下去了。馮貴妃打死幾個宮女的小事也被皇後抓住把柄,借着由他又是狠狠一通責罰,幾日都沒怎麽出宮門。
“人在廠監暗牢。”宋明德站在皇帝上邊,微微垂頭,腰背彎下一點弧度:“奴才扣着人沒動,端看陛下是要殺還是要留。”
殺還是留,換句話來說,就是天水是要向北遼示弱送錢還是與北遼開戰。若是前者,人不僅要留着,還得好好伺候,不能缺胳膊少腿。若是後者,人也可以留。在兩軍交戰之際抹脖子取人頭,祭奠軍旗。
皇帝許久不應,等一旁太監端着盤子的手臂開始顫抖才端起清心湯,沾沾唇角,緩緩開口道:“凡俗政事,果真是擾人清修。明德,你剛回來,許久沒看那幫人吵架。今日見到,覺得如何啊?”
“諸位大人皆是肱股之臣。”宋明德清隽的眉目攏着一層陰翳:“心優則亂,尚在人情之中。”
“朕自是知道他們都是為了國事好。”皇帝幽幽道:“朕是皇帝,是天子,自然也是一心為着天下黎民百姓。可你看看,今日不過一妄悖之徒幾句言語挑撥,那些舉人和百姓就做出如此之舉,全然不顧朕派使往北是為護住如今的太平盛世。”
“他們空有一腔熱血,看不到北遼兵強馬壯。若是朕選了第二條路,天下人豈不是要戳破朕的脊梁骨?”
帝王話到後來已有怒音。
一旁的太監宮女早顫巍巍跪下,神志貼在地上,偌大書房寂靜無聲。下宋明德一人站在一邊面上依舊沒什麽大的神色波動。
“陛下言重。”宋明德聲音偏清,緩緩說話時便像極一把窄利的刀,帶着叫人起雞皮疙瘩的寒光:“普天之下,天子最為尊貴。江山是陛下的江山,百姓是陛下的百姓。陛下為人君,自是沒有人膽敢妄議陛下。至于那些鬧事的舉人百姓,愚昧之才爾,成不了大事。廠監自會會陛下排憂解難,陛下無需在意。”
真是好一番奸臣當道、攝威擅勢的發言。
偏偏皇帝喜歡。
九五之尊緩緩道:“好,為人臣者當似你。如今悍臣滿朝,各有各的心思,唯有你最得朕心......朕聽聞你那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哥哥醉酒落水淹死了?”
“是。”宋明德垂着眼:“先前奴才在世的便只有這個哥哥。到底是強行尋來的,親緣淺薄,只能做幾年兄弟。”
“人命如燈,飄忽不定,自有命數。”皇帝揮手,開了天恩:“将你兄長的牌位送去九陽道長觀中吧。收受香火,好為下輩子積福。”
九陽道長便是孫才善這次找來的得道術士,有幾招把戲,很得皇帝寵幸。不僅賜下爵位宅邸,還在汴梁城為他修建了道觀,是近日禦前頭等大紅人。
“陛下隆恩。”
宋明德垂頭,唇邊笑意似有似無,冰涼無際。
自古為帝者都是自己卧看江山,容不得旁人在自己塌邊指手畫腳。皇帝眼中可沒有忠臣奸臣,也沒有雍王黨秦王黨,只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想聽的話。有些話由一個賢明有為的皇帝來說不太恰當,由他宋明德來說,那便是剛剛好。
“那韓兆,要在廠監好好看顧。”皇帝擡手理着自己身上的道袍,緩緩道:“莫要叫他死了。”
【作者有話說】
敲黑板!
我們是取宋朝形制,但是架空穿越,很多私設,大家看個馬馬虎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