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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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大雨
聞遙被趙玄序扯着走入客棧,恰逢掌櫃帶着店小二哆哆嗦嗦從一邊水缸裏往外爬。城中混亂,反叛軍封城,他們舍不下店,沒跑,這幾日一直藏在後院吃餘糧。方才被外面血肉橫飛的場景吓破膽蜷在水缸出不來,聽到動靜變小了才準備爬出來看看情況。豈料探出一雙眼就看見兩個血淋淋的人朝這邊走過來,一步一個血腳印,分外吓人。
掌櫃和幾個店小二呆住了,不敢動彈。趙玄序也不看他們,從腰間摸出塊沉甸甸的金子扔在桌上繼續拉着聞遙往樓上走。
聞遙握着欄杆扭過頭:“掌櫃,一間上房。店裏還有存水?有的話燒些來。”
金子純淨的色澤晃過眼睛,掌櫃猛然回神,聽到這話連連點頭,說道:“有的有的!城裏有水隊去高郵運水,後院還有口水井,不愁水!快,快送兩位上去!”
店小二年紀不大,還是有些怕,畏畏縮縮跟在後兩步不敢越過趙玄序走到前面去,怯聲道:“上房在二樓南面,水馬上送過來,二位大人還請先稍做歇息。”
聞遙瞧出他不自在,揮手讓他下去了。客棧掌櫃雖然不知她與趙玄序确切身份,但也知道是兩位頂厲害的人。給出最高規格服務,沒一會兒動作麻利擡上兩大桶半人高浴桶裝的熱水,另放些滾水涼水在旁側,還在桌上放了水果吃食。
掌櫃搓着手站在一邊,委婉道:“大人,揚州城被封久了,附近鄉下田莊裏的菜送不進來,店裏只有些餘糧,您看...”
“挺好的。”聞遙看看桌上的小粥餡餅,又想起之前餅鋪裏寥寥無幾拿出來售賣的一筐餅,寬慰道:“明天城門會開,鄉下的菜農就能把東西送進來了。”
趙玄序站在屏風面前脫下被血打濕的外袍,彈指又扔出去一塊金子砸在掌櫃心口,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都出去。”
掌櫃眼睛都直了,樂呵呵笑起來飛快帶着人出去。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屋邊角窗被人敲兩下。聞遙走過去,打開發現是個小暗衛,蝙蝠一樣挂在窗戶外面,遞進來兩套換洗衣物:“千影大人讓我送來的。”
“好嘞。”聞遙接過衣服,說:“這段時日辛苦你們。這裏我看着,你們不用留人,都下去換衣服睡覺。”
小暗衛倒挂着一點頭,起腰翻到屋檐上去了。
這趟澡洗的前所未有的舒暢。聞遙洗的快,半擁着衣服坐在屏風外椅子上吃水果喝粥的時候,趙玄序方才散着一頭濕潤長發,繞過屏風朝她走過來。墨黑長發垂在他臉側,眉似園山,鼻梁高挺,唇色紅豔,眼睫毛處的顏色格外濃一些,橫生股邪肆。
角窗沒關,因為晚間揚州城熱度散去些,且難得起風,吹得窗邊垂落的銅鈴一陣一陣響。趙玄序接過聞遙手邊白帕,修長有力五指緩緩摩挲入聞遙發根,炙熱內力細致湧出,一點點烘乾聞遙的頭發。
聞遙嘴裏叼着果脯仰頭靠在他身前,半閉着眼睛,忽然想到吹風機。
嗯,趙氏吹風機,吹頭發有效率不傷發質且附帶按摩功能,天水至此一支,不對外出售。
怎麽想都是她賺。
趙玄序垂着眼,直到聞遙頭發差不多乾了才按着聞遙脖子讓她仰着頭徹底靠在自己身上,手指穿過聞遙發絲,輕輕碰碰她臉頰:“笑什麽?”
“男朋友。”聞遙朝上伸直手,給趙玄序嘴巴裏塞了一口果肉,戳兖王殿下的笑窩:“吹頭發麻煩,突然覺得自己賺大了。”
趙玄序握住她的手,咽下酸甜果脯,低頭自然地在聞遙眉心親一下,從一邊桌上拿起熟悉的桃粉色梳篦一下下給聞遙梳發尾。他倒也沒說話,情緒難得很溫和,很放松,像剛結束捕獵後卧趴在領地懶洋洋甩尾巴的雄師,先前的陰鸷迫人蕩然無存。
貓科動物,果然是貓科動物,舔完毛變乾淨了心情就變好。
聞遙張張嘴正想說什麽,窗外一陣微涼的風就吹進來撲在她側臉,感覺有點涼,還有點濕潤。
“诶。”聞遙驚奇,推着趙玄序勁瘦結實的小腹站起來,走到窗邊伸出手。屋角銅鈴被越來越密集的雨絲打的胡亂蹿,透着一副可憐樣兒,被她伸手捂住。
下雨了,大戰之後,竟是下雨了。
久旱逢甘霖。
黑壓壓的天上不知何時下起的雨。快兩個月沒來的雨水在這一刻盡數從天闕傾瀉而下,裹挾揚州城裏尚帶血腥味的風急速落在大街小巷。雷聲在天際隐隐泛開,白蛇急蹿,雨勢綿延天地間且越來越大,噼裏啪啦不給人留喘氣的機會。
揚州城大街小巷的死寂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攪亂。聞遙閉眼去聽一扇扇木門被推開,家家戶戶移桌搬凳、拿着鍋碗瓢盆放到外面接水,吵吵嚷嚷,叫喊充滿驚喜。
趙玄序一條胳膊橫着攬過她的腰,整個人從後面沉沉壓過來:“明日若大雨未停,就暫緩一日開拔。”
“終于下雨了。”聞遙嘆息:“春種秋收,誤了時候,明年大家都沒好日子過。”
趙玄序側過臉,嘴唇貼在聞遙面頰上,問:“你是不是不想推行改稻為桑?”
聞遙也不知道怎麽說,她從前學的是理科,沒有攻讀過歷史政治。故而想想,很認真很慎重地說道:“百姓圖飯吃,國家要花錢。只要朝廷沒人貪污受賄,種糧種桑都有道理。”
可惜朝廷的蛀蟲當真如同草原上的野火,怎麽都殺不乾淨。改稻為桑之所以招人反對,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這裏面朝廷可以操控的利潤太大了。科舉考試考不出一個人的道德水平,眼前挂着一塊好肉,能抵擋住誘惑的人太少。
“我今天還見到風紀珉,然後讓他給跑了。”雨水越來越大,雨聲嘩啦嘩啦在昏暗連綿的揚州城裏響成一片,青石板路上迅速鼓起一灘灘水跡。聞遙關窗隔絕外面歡騰的動靜,趿拉着鞋走到床邊:“不過也無所謂,他那副死德行我算是看出來了。只要姜喬生在,遲早就會湊上來,再揍就行。而且他不一定知道暴民動亂裏有秦王秋家的手筆,單純發瘋搞事情罷了。哦,對了,還有秦王——”
聞遙絮絮叨叨一通,趙玄序亦步亦趨跟着,牢牢盯着她。手裏的水果被他放在一邊,走到床榻邊上時他自然接過聞遙披在身上的外衫挂在一邊,伸手又要去撈聞遙的腰。
很顯然,兖王對白天淺淺親的那一下很不滿意,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