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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大修!增加三千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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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大修!增加三千字)

一、

江湖中有紅閣,姜喬生有個瘋子爹。

紅閣乃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前身為姜朝死士機構,成立至今五十餘年,閣內高手如雲。鬼首血章之下,紅閣追殺令困殺過不知多少英雄好漢。只要給夠錢,哪怕要殺的人遠在大漠雪山、海外諸島,紅閣也會替雇主摘掉其項上人頭。

姜喬生的瘋子爹是前朝皇室的遺孤。

姜朝覆滅,瘋子爹平日無所事事就生孩子。直到姜喬生出生了,瘋子爹都還在做複國的春秋大夢。他給自己每一個孩子定好封號,在紅閣擺皇帝架子。姜喬生對此煩不勝煩,她第一次殺人,殺完人後還被匆匆召去跪聽紅閣“皇帝”的教誨——她握着沾滿鮮血的手跪在一衆兄弟姊妹之間,對着眼前的燈盞誠懇地許下了她這輩子第一個願望。

有朝一日,她要殺她爹、炸紅閣。

一群瘋子,煩死了。

可惜紅閣不好炸。紅閣百年經營,乃是龐然大物,分舵遍布天下。總舵位于湯山之內,汴梁近旁,天子腳下。湯山山體洞窟錯綜複雜,石壁上常年燃着昏暗燭火,煌煌幢幢,宛若幽冥地獄。

姜喬生就是在這無間地獄裏遇到了風紀珉,她這輩子最讨厭的人。

當年天水太祖起義,姜朝覆滅,姜朝死士閣閣主攜帶姜朝皇帝血脈出逃,一手創立紅閣。姜朝皇族血脈永為紅閣閣主,姜朝死士位居長老一脈。傳到今日,昔日主仆早就變了味道,相互争權打壓的事沒少乾。這一代紅閣閣主子嗣繁盛,紅閣長老并無子嗣,只收了幾個徒弟,風紀珉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身子弱,根骨差。紅閣實力為尊,光這兩點就夠其餘人爬到風紀珉頭上作威作福,對他百般欺辱。

一日,紅閣長老的幾個弟子照常壓着他們的廢物師弟來到湯山山谷,準備進行一番欺辱戲弄。結果剛踏入山谷,為首之人行動不慎,一腳踹飛姜喬生擺在地上的瓶瓶罐罐,麻油與香粉的味道飄散而出。

下一刻,一根木棍從林間射出,驟然穿透那人手臂。那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身倒在地上,姜喬生舉着一只拔乾淨毛光溜串在木杆上的雞從林間走出來,面色陰沉吓人。

“這是我的地方。”她盯着倒在地上的人,森森威脅:“要還敢有下回,我把你們皮拔了串起來一起烤。”

紅閣之內沒人不認識姜喬生。她是閣主天資最為聰穎的女兒,是脾氣最為古怪暴戾的孩子。她若是放話要把長老弟子架火上烤熟,說不定還真沒人能攔。

幾人預備對風紀珉進行的淩辱不了了之,實乃得意洋洋而來,屁滾尿流而去。不過姜喬生也沒有要幫風紀珉的意思。她冷眼盯着身形瘦削乾枯的少年一步步挪出,轉身回去繼續烤她的窯雞。

至此,事情就開始變得不對味兒起來。姜喬生發現自己開始頻繁遇到紅閣長老最不成器的弟子。通常情況都是風紀珉身後追着幾個人準備揍他,結果一擡頭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姜喬生。當着這位活祖宗的面,一時間無人敢上前。三番四次下來,倒好像姜喬生成了他風紀珉的免死金牌。

風紀珉在拿姜喬生做筏子,意圖這麽明顯,幾乎就是沒遮掩。姜喬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懂風紀珉的意圖。她也不是什麽脾氣好的人,吃不了半點虧。于是在風紀珉又一次晃到她身邊後,姜喬生率先轉身掐住他的脖子,繞有趣味盯着他,說道:“上我這兒藏?借我的名號招搖撞騙?你膽挺大。”

心思被發現,風紀珉面上仍舊不帶一點情緒。他面龐清俊,身形單薄,與紅閣裏各個體格健壯的死士相比可以用伶仃來形容。

這副皮囊倒是好看。

“你幫我。”風紀珉聲音低低的,他盯着姜喬生:“你幫我,日後我幫你争紅閣閣主的位置。”

風紀珉聲音平靜,眼中情緒濃烈,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在此番情景下莫名蠱惑人心。要是換一個人,沒準就答應下來了,奈何風紀珉遇上的是姜喬生。

姜喬生可沒覺得他有意思,她掐在風紀珉脖子上的手指上移,“啪嗒”一聲乾脆利落卸掉了他的下巴,掐斷他沒說完的話。

姜喬生冷笑道:“我要當紅閣閣主,還需要你來幫我?”

說罷,她挨個卸掉風紀珉的四肢,将他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事實證明,此番威脅警告很是有用。那日以後,風紀珉再也沒來找過她;等風紀珉再次出現在姜喬生面前,他已經是白發紅瞳,瘸腿坐在木椅上的模樣。且不知道長老閣那邊出了什麽事,他的師父,紅閣長老以及長老的其餘弟子全都死了。頭上的兩座大山相繼推翻,沒有競争者,風紀珉今非昔比,一躍成為紅閣權利最大者之一。

此番變化不可謂為不大,可惜風紀珉愛在姜喬生面前轉悠的習慣還是半點沒變,且随着年歲逐漸增長,他那張嘴,牙尖嘴利,嗆人功夫也日漸上漲,冷嘲熱諷的對象十有八九都是姜喬生。

這人着實煩人,偏偏一時間又殺不掉。拜他所賜,姜喬生更改了自己先前樸素的願望,在預備殺人的名單裏加進風紀珉的名字,并且在他一次次挑釁中将此項優先級不斷上調。

二、

遇到雪客的那一天,姜喬生正好殺掉幾個兄弟姐妹,準備去樓乘衣那兒拿聞遙給她寫的信。

她光是想着這件事心裏就挺高興,擰斷手裏握着的胳膊後伸手要去擰人脖子。被她鉗制在手中的人不住掙紮,怨毒慘叫聲源源不斷,到後面盡數變為哽咽求饒。四面光滑的石壁布滿潮濕滑膩的苔藓,這些叫喊順着石壁往上蹿,盡數落入井口處垂首而立的數道黑影的耳中。無人動彈,所有人都對底下的慘叫置若未聞。

“你贏了!你贏了!”地井內血腥味彌漫,少年捂着斷臂傷口倒在姜喬生腳下。他滿臉鮮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他扭動掙紮,額上豆大汗珠滾滾而下,又伸出手去拉姜喬生的裙擺,哽咽道:“阿姐!阿姐!饒我一命,饒我一命!”

“我饒你一命。”姜喬生甩手,濃厚的血沫從她指尖甩出,濺落一旁。她并不彎腰,歪頭垂眸,鞋尖将這人的下巴挑起一點看他的容貌。可惜,還是沒能從這張血肉模糊的臉上認出這個是她爹給她生的哪個兄弟。

姜喬生看着這張臉上的血,看着看着就笑起來。她一點點将自己的裙擺從少年手中扯出,饒有興致,問道:“先前你殺她的時候她也求過你,你怎麽說的?”

“什、什麽......”少年聽到這話渾身打起顫,眼神不住往一旁飄。在距離他和姜喬生兩三步遠的地方倒着一具屍體,一個姑娘,瞧起來也不過豆蔻年華。一刻鐘前她與少年在地井出口相逢,半句話不說立即打鬥起來。少女實力不濟,落在下風,一個破綻後被少年活活踩斷了踩斷脖子。

少年涕淚橫流:“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可只有一個人能夠活着走出去,這是紅閣的規矩。”紅閣規矩,凡是閣主子女,每三個月就要進行一次死鬥。屆時會将幾人同時放入一處地井迷宮,最後只有一人能活着從地井走出去。

少年一路厮殺,自以為成功殺掉所有對手,欣喜若狂準備出地井。怎料“碰”的一聲巨響,姜喬生一腳踹開暗門從甬道走出來。

人都是有預感的,那一刻,少年就知道自己今日大概是要死了。

他倒也沒有立即放棄。劇毒、暗器、偷襲......該用的手段都用了,然後不出二十招,他還是被姜喬生踩在了地上。

與前來死鬥的其它人相比,姜喬生打扮的很漂亮。她頭上梳發髻,額間花钿灼灼,眼睛大而潤,尾部圓翹似貓眼,整個人透着嬌憨,半點不像來參與兄弟手足之間三月一次的厮殺。姜喬生今日也确實挺高興,她算算日子,聞遙給她來的信,今日應該送到瓊玉樓了。

“有什麽不想。”姜喬生彎眼,擡起腳尖踢踢商人:“給你個表現的機會,跟她一塊死呗。”說罷,她擡腳,毫不猶豫踩斷了少年的脖子。斷裂的骨頭與精純的鮮血源源不斷噴灑而出,“嘩啦”濺滿姜喬生一裙擺的血。

她擡頭看向井邊站着的人,舔唇,下一秒徑直翻身站到出口處。井口看守的人見這次活着出來的人又是姜喬生,心道大事不妙、立即拔劍後退。可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姜喬生迅速貼近,幾下擰斷了他們的脖子。

殺他們純屬姜喬生這段時日養成的習慣。這些人負責看守地井,若是最後走到井口的兩人不肯決一死戰,他們就要跳下去誅殺兩人。這幫人先前看戲一樣站在井邊,姜喬生沒有給人耍猴戲的習慣,膽敢看她的熱鬧,就得拿命來交還。

姜喬生随手甩着手上的濃血,心情尚好,嘴裏哼着調。她腳下輕旋走過一方階梯,綢緞裙擺轉開,明媚的像朵花。緊接着,姜喬生在甬道盡頭迎面撞上兩人。來人面上帶着白面具,看到姜喬生後立即分開朝兩邊退去。

“白毛老鼠。”姜喬生看着白面具,勾唇笑一下。嚴嚴密密的血腥味伴随她的行動傳開,她垂在身側的手被鮮血染的紅豔豔,伸手去抓裙擺,刺目的紅色立即在漂亮的紗裙上泛開。

擋在她面前的兩個白面具身子抽搐一番,脖子上豁然出現一個巨大劃口,仰面倒在地上斷了氣。頭頂鐵鎖處再次傳來響動,又有兩個面帶白面具的人跳下,托起兩人準備離開。下一秒,他們也被擰斷脖頸軟綿綿倒在地上。

連續損失四人,至此無人敢再下來。一道道目光明裏暗裏停在姜喬生和她跟前的那堆屍體上,陰冷似毒蛇。

姜喬生撇嘴,擡腳踩在一人身上踢踢,揚聲道:“滾出來。”

三個字,殺氣四溢。

滾輪滑動的聲音回蕩在石壁,一抹月光般的白色出現在黑暗盡頭。風紀珉身後跟着許多白面具,整個人枯瘦清隽,由人推着朝姜喬生走來。

“你今天殺的很快。”風紀珉聲音輕柔,像劃開的糖絲。他的眼眸深深凝望姜喬生:“這段時日每隔幾天就要出去一趟,是去做什麽?”

“哦。”姜喬生聽到這話才笑了,眼睛轉過去盯着風紀珉:“那幾個跟着我的原來是你的人。”

“用不着生氣。你把他們都殺了,我沒能知道這些時日你出去做什麽。”風紀珉制止身側人警惕防備預備拔劍的動作,伸手慢慢将輪椅撥向姜喬生。他溫和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出去做什麽。回來以後,你變得與從前很不一樣。”

他的目光與姜喬生的視線在半空中膠着,一個毫不掩蓋殺意,一個挂着虛假的無害。

風紀珉此人就是這幅狗樣子,光有一副好皮囊,裏邊早就發爛發臭。

“弄死你的想法倒是沒變。”姜喬生扯唇,視線劃過圍攏在風紀珉身邊滿面警惕之色的護衛,嗤笑:“今天怎麽就帶這幾個人過來,準備好找死了?”

她話音落下,護衛在風紀珉左右的白面具越發警惕。

現任紅閣閣主子女衆多,其中數姜喬生最為暴戾嗜殺,武功也最是高強。她與風紀珉有過節,連帶看不順眼長老閣白面具團。平日要麽不要叫她撞見,撞見了,一出手就是要人性命。

氣氛越加劍拔弩張,風紀珉毒蛇一般、一動不動盯着姜喬生。他的視線就是蛇信,滑膩地在空中劃過,嘶嘶收集姜喬生周身的信息,半晌,說道:“今日是你選死士的日子,我帶你去挑人。”

凡是紅閣閣主的子女、姜喬生的兄弟姊妹,只要活過一定歲數都會有自己的死士。從此形影不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去。”

這是紅閣的傳統項目,可惜姜喬生對此毫無興趣。她盯着風紀珉,活像猛獸盯着自己爪牙尖的一塊肉。奈何如今翅膀還不夠硬,這塊活肉外有紅閣現任長老擋着,不好下口。她在一衆護衛聚焦的目光裏打量風紀珉,半響,遺憾放棄了今天殺死白毛老鼠的想法,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好。”風紀珉欣然颔首,眉目舒展,轉頭囑咐道:“她不想要就不要,将那些人都殺了吧。”

姜喬生的腳步忽然停下,說道:“慢着。”

她名聲兇殘,積威甚重。先前得了風紀珉命令準備去殺人的白面具一個激靈,下意識站住腳。

姜喬生擡起下颔,說道:“我改主意了,帶路吧。”

她對着風紀珉渾身反骨。不選死士是一回事,風紀珉聽起來很高興又是什麽道理?她這輩子斷斷不會去做叫這死瘸子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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