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文不值 “我是許願池裏的王八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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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一文不值“我是許願池裏的王八嗎?”
天幕黑沉如墨,滞重如油。秘銀鎮的燈光仿佛一把銀刀,将這沉重的黑色割開一個小角落。
在小鎮盆地與外界的通路——就是那條被鎮民叫作“碗沿缺小道”的狹窄道路上停着一支車隊,拉車的馬無精打采,随隊的人也呵欠連天。
他們罵罵咧咧地抱怨鎮子裏這群下賤種怠慢,明明下午就派過人通知鎮上他們夜裏會到,現在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
往日裏那些女人和男人們早該拿着水罐和乾淨的亞麻布站在這裏,等着侍候他們的馬和靴子。開在岩壁中層的那家酒館也應該燒熱了鍋竈,端出酒和煎肉來招待。
莫說是這些下賤坯子,就連在這地方守着的那個什麽赫克托·寇伯看到他們也得露個笑臉呢。他們可是為教會運送秘銀去塞佛城的特使,那鄉巴佬似的鄉裏貴族跟他們說話他們都得好好思量思量。
“人呢!”在又站了一陣子之後,趕車的那個人終于發出一聲抱怨。
“別嚎了!”有人回答他,“這地兒的礦前一陣子塌了,那群礦工沒準鬧起來了,赫克托現在正揩他揩不乾淨的屁股。”
随行隊伍裏爆發出一陣哄笑,有心思活絡的人笑完就露出思量的表情。“這地方怎麽處置暴民?”他問,“也不是都吊死就算完吧?”
法律并不時時平等,但遭難的不全是平民。也有不知道觸犯誰的利益的貴族被蒙上頭,挂在架子上蕩秋千,或者系上一塊石頭丢進海裏。
這時候他們或遠或近的親戚就會趕過來,心照不宣地分走他的遺産……當然,最大的那一份是要被“沒收”的。
平民的家産不夠“沒收”怎麽辦?沒關系,他們還有家人。那些蜷縮在儲物間裏瑟瑟發抖的人們會被拽出來套上繩子,由法官匆匆宣告他們是“共犯”,然後被拉去充苦役或者送進更糟的地方。
倒手這些人的錢,就叮叮當當地掉進不知道誰的口袋。
這句話說出來,哄笑漸漸平息,所有人都露出點微妙的深究表情。
暴民自然要處死,暴民的家産也要充公,但是暴民的家裏人怎麽處置可以思量思量。
當然,這裏有礦藏,他們能被送去做勞役,但畢竟這個鎮子不大,鎮上的人關系緊密,說不定會有不安分的人偷偷放走這些苦工。
把他們轉手賣去城裏或者別的地方就不一樣了,送去陌生地方的奴隸鮮少有能逃亡的。
随行者們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他們各自開始盤算怎麽說服赫克托——畢竟往外賣人肯定得經過他們的手,他們好歹還能撈一筆平複一下旅途辛勞。
而就在這時,鎮子裏的燈光輕輕晃動起來,有一個影子自小道那頭出現了。
那個影子包着頭巾,系着圍裙,肩背有些輕微的佝偻,背後的燈光在她的卷發上晃動,一個大陶罐被她拎在手中。
那是個送水或者酒來的老女人,他們看到她的瞬間就下了判斷。
她笨拙,粗壯,臉上手上有常年勞作帶來留下的痕跡。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用眼角觑着她,預備在她靠近的時候照着她的屁股上蹬一腳,看她紮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滑稽相。
他是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水溝裏的老鼠!在那磨磨蹭蹭地做什麽!”
可擡起來踹向她的馬靴落了個空。
他沒看到自己是怎麽蹬空這一腳,只覺得那個粗笨的女人忽然扭身,輕巧地自身邊擦過去,她懷中的大陶罐随着這一扭身向前潑灑,淋了他滿頭滿肩。
啪嚓。陶罐在地上摔碎,那女人敏捷地側跳,滾到道旁的草裏,像一只地鼠一樣不見。
這不是水,也不是酒,被澆了滿頭滿臉的人剛剛抹一把臉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驟然明亮。整個秘銀鎮的燈火忽然活了起來,洶湧地彙向小道這一端。
礦工們用濕布包着手,拖來滿鍋燒紅的煤,雜工拎着鋸子錘子,站在會用火槍的人身後。高舉的火把照亮所有人的臉,給它們鍍上一層銅一樣的光澤。
“放!”
燃煤追随着這一聲怒吼被潑出去,剛剛被陶罐潑了一身的那家夥轟地被點成火球。他凄厲地嚎叫着狂奔兩步,一頭紮在了車隊裏。蓋着篷布的板車被瞬間點燃,火舌順着鏈接的繩索蹿開。
“砍斷繩索!分開馬車!離煤遠點!”吼叫轉瞬就被火焰燃燒的畢剝淹沒,受驚的馬掙脫板車,拖着被燒斷的殘木沖向鎮民。
“攔住馬!”伊迪斯把手中的火把奮力丢向前方還沒燃燒的板車,同時兩個鎮民從兩側沖出,用力拽緊了早就固定在木樁上的繩索,驚馬躲閃不及被直接絆倒,落入絆馬索後的壕溝中,連帶着砸翻了旁邊試圖閃開的随從。
押送秘銀的隊伍亂成一團,但不是所有人都變成了沒頭蒼蠅。負責護衛的幾個傭兵打扮的人迅速反應過來——秘銀鎮的革命成功了,這裏已經不歸赫克托管。
可他們仍舊不過只是一群礦工,一群暴民!只要亮出刀子就能吓軟他們的膝蓋!
那幾個傭兵拔出刀沖上來,直指剛剛拉緊絆馬索的鎮民。站在那裏的鎮民還沒來得及抓起身邊的鎬子,刀鋒就劈頭蓋臉地落下——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