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樞機七庭 “如臨大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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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光線從落地窗中落下，又被輕薄的絲簾擋在其後。
議事廳穹頂繪畫的天空上，有日光自鑲嵌了玻璃的通光孔中落下，又被布置在四角的折光魔法乾涉，散成一片迷蒙的彩色光霧。
議事桌最上首處沒有椅子，只有三道象牙色的階梯，聯通向房間後龐大的神龛，神龛兩側燃燒着香燭，沒藥和乳香的氣味徐徐曼開。站在臺階下只能看到交疊的垂簾，難以判斷那之後到底有什麽。
有穿着天藍色外袍，用金色麥穗帶紮腰的侍從們從兩側門邊走入，他們拉上簾幕，轉動座椅。一瞬間周遭由明轉暗，陰影如覆蓋水面的油脂一樣蓋住了周圍。
在這片陰影中，自天頂照落下來的日光成為了唯一的光線。
七席座椅被照得近乎雪亮。
“唉，陛下又病了。”清澈的，如山泉一樣的女聲潺潺漫開，左手邊的五席的光中隐約出現了一個并不算高大的影子，“聖休伯特還沒有消息嗎？維多利亞卿，你手底下的人就沒有一個去北邊看一看，這群可愛的蠢貨到底在乾什麽嗎？”
“……”右四席的光芒開始變動，逐漸勾勒出一個高大的女性身形，即使身穿寬松柔軟的淺色教袍，仍舊能看出她豹一樣的肌肉輪廓。
“那是你們聖輝之眼的活，瑪拉。”她說，“除非你去讓輝下或者陛下頒布命令，讓我把駐守王城的騎士們派出去。”
名為瑪拉的聲音輕輕呢喃了一句什麽，不再說話。左一的位置緩緩亮起，低沉的男聲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
“不要為各自的職能饒舌。”他說，“輝下今日不在，陛下聖體欠安，會議我代為主持。”
七座皆亮，女性與男性的身形各自浮現，又在光輝中看不分明。
剛剛說話的男人籠罩着一層朦胧的灰色，右二與之相對，身上不是傳統的神職教袍，反而更像有短披肩的軍裝。
三席幾乎全身都被光霧覆蓋，只有一枚單片眼鏡還有一點光芒反射。
四席“聖輝之眼”的瑪拉全身都是淡色，但隐約可見一塊罩住了大半臉頰的紫色面紗。
五席維多利亞之後仍有一男一女，兩人都寂寂無聲，第六席的女性用手捋着一本書一樣的東西，完全沒有尊重會議的意思。
“嗯？然後呢？”三席開口，“怎麽這就沒人說話了？法戎，你有什麽要主持的嗎？沒有？好的我親愛的諸位牧首，請允許我插句嘴吧，卡山德拉邦國送來的那個煽動暴亂者已經快要到了，烏爾裏克卿，您想好怎麽處理了嗎？您有請示樞機卿嗎？陛下對此有所安排嗎？”
他的聲音情緒飽滿，但語速快得簡直不正常，一連串問句好像一群野蜂飛來飛去。
右二趕了趕眼前飛舞的野蜂：“洛塔爾，你問得太多了，怎麽處刑輪不到政務庭插嘴。”
“但催促您是我的職責所在。”
左一那個被稱作法戎的男人平穩地壓過了這通即将延宕下去的争論：“此事我會與烏爾裏克卿再做商議，并盡可能咨詢樞機卿的意見。近來這群異端的行事越來越猖獗，不論卡山德拉的暴動是否有他們插手，能以儆效尤總是好事。”
他頓了頓：“雖然卡山德拉算不上什麽好地方，女巫，那群和女巫混在一起的人類叛徒，還有異教徒的老巢，但是不可否認，他們那些亵渎的學說裏有可以利用的部分。再者，那群信仰鏡匠的異教徒如果真的願意公開承認正神權威，的确能為我們減輕不少壓力。”
“至于如何安置利用他們，容後再議。”
右二席位，烏爾裏克接上了他的話，信仰之金庭與沐輝審判庭從來在會議上穿一條褲子，其他人對這接茬見怪不怪。
“誠然如是，”烏爾裏克說，“最近确實有一個實力莫測的異教徒在流竄行動，惹出了不少麻煩。”
他沒提那人是誰，但席間有幾個心裏有數的。那個異教徒的名聲早就已經傳播開來，甚至令民間給她取了一個代稱。
“狂月”，癫狂的月亮，所有的天體都是日輪的化身，異教徒怎麽敢于妄稱月亮？
“聽說了，”瑪拉輕輕颔首，“艾森赫姆伯爵領的事——對吧？整個莊園都變成了一個大坑，裏面的血積得有一人多高。唉，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動手的，是在坑邊一個一個地割開人的喉嚨放血嗎？”
她輕笑起來，笑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議事廳內有短暫的寂靜，随即有人開口:“是鏡匠的信徒乾的？”
“似非，”這次說話的是最後一排的第七席，“癫狂取樂，罔顧後果，非鏡匠信者作風。”
“那就是剝皮匠的信者，這個作風像是那群瘋子。”
這次打斷這個聲音的是維多利亞，日主之劍庭，她從和瑪拉鬥完嘴之後就一直沉默，直到現在才開口：“不是所有與殺人有關的都是剝皮匠的信徒，欲神赤紅蜂，節制神無群頭狼，祂們打起來的時候死的人不比戰争女神少。”
沒有辦法斷定是哪個神的信徒，甚至沒有辦法斷定她想做什麽，簡直像是酒館中慷慨的客人，只是因為喜悅就舉起手對着人群說我請各位一杯——
——我請各位去死。
“我說，啊，各位卿，有沒有一種可能，”瑪拉也舉起手，“行事者根本就不是人呢？它沒準是個女巫異種？甚至于一頭龍？”
法戎搖頭：“可能性不高，就算事先沒有覺察，事後也應該有人看到龍離開的影子，那種巨獸不可能沒人發覺。”
“哦？那如果這是一頭已經達到三階甚至更高階位的龍呢？萬一我等就是這麽無能，放任世上出現了一頭這樣難纏的惡獸？”
這不是什麽好話。
三階以上的龍就有了人類的外貌，能力也得到大幅度提升，甚至有的愚民會把它們當作神來崇拜。
龍的階與法師的等級之間成倍數關系，四階的龍甚至能孤身毀滅一個不大的國家，如果這真的是一頭龍——
——“不可能。”
洛塔爾語速極快地插話：“瑪拉卿？您怎麽會犯這種錯誤？啊，一定是因為您太忙了，是不是？聖輝之眼也會有遺漏的時候，對不對？早就在這件事之前，塞佛城就已經上報過了。那個異教徒在塞佛城外現身，摧毀了一大片城外的建築，也吓得那的主教幾次想要調任。關鍵是，塞佛城作為邊陲城，是有龍骨塔的。對，對，我知道高階的龍可以壓制那玩意，但是沒有龍能一邊戰鬥一邊壓制偵測。”
是個人也不算什麽好事。
如果真有這麽一個人類，能造成艾森赫姆伯爵領那種程度的毀滅，且事後不留痕跡，那她恐怕已經踏上了八級法師的準線。
這還是她全力以赴下的估計，如果她未用全力，那毫無疑問，她有與在座任何一位樞機主教正面對抗的資本。
可為什麽？為什麽之前從來沒人聽說過這一號人物？她這個作風根本不像隐士，又完全沒有目的可言，好像只是為了取樂一樣破壞，讓人沒辦法用常理推測目的。
法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們大概走錯路了，她不是一個剛剛出現的怪物。”
“死者們的确一去不複返，但——”
第七席緩緩地拿他文绉绉的措辭接上話：“半死之身，未釋之靈，終将以渠道重返世間。大概如是。”
她大概是某個被複活的古老強者。
安靜，安靜彌漫了整個屋子，剛剛的推測倒向一個更可怕的可能。那個“狂月”現在的力量很可能并不是最巅峰的狀态，因為破壞塞佛城的貧民窟尚且不算難事，但整個毀掉一個伯爵的領地就堪稱恐怖，完全是另一種層面的力量。
最初的行為很可能只是她剛蘇醒時的狀态，而現在，她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
什麽存在有這樣的力量？
“侍神。”
無需語言，所有人的腦袋裏都冒出了這個詞。她或許真的不是人類，如此強，又有如此恐怖增長的力量，對慘狀毫無觸動，除了某位已沉寂異神麾下，自長眠中醒來的侍神，還會有什麽？
只有侍奉神祇的存在，才會如此不在乎一切，視凡人如蝼蟻。
“如果這樣，那絕對不能讓她恢複，絕對不能讓她與信徒接觸！”
不知道是誰說出了這句話，大家都知道這句話背後還有什麽未盡之語。
——如果只有一位侍神複活，那情況還能控制。
——如果，侍神背後的那位神，也睜開了眼睛呢？
作者有話說：
*班尼普一種神話中的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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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塔：天若有情天亦老，迪我迪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