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的真相 “以及沾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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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人群再度向兩側退去，一個年過五十，鬓發已經發灰的男人揮退了身邊人。瑪德琳不認識在場的大部分人，但她還是記住了這場宴會主人的臉。
她緊緊地攥着手裏的絲綢，含着淚也含着怒火盯着拜西爾侯爵。
侯爵掃了一眼周遭，迅速沉下臉來：“蠢貨！”
這麽說着，他舉起手杖，狠狠地敲在了身邊一個大氣不敢出的聽差男孩背上。砰！幾乎是立刻那個孩子就一頭栽倒在地，旁邊的男仆們手忙腳亂地拽住他的腿，把他拖到一邊。
侯爵餘怒未消，用手杖狠狠地敲着地面：“一群蠢材，誰讓你們把教廷賜下，應當供奉起來的聖物錯拿出來的！”
仆人們縮着脖子，侯爵吸了一口氣，轉向瑪德琳，臉上的表情已經換為和煦懇切：“萬分抱歉，輝劍閣下，這完全是下人們愚蠢透頂的過失。我一定會狠狠地懲罰他們，并親自向教廷解釋請罪。這條絲綢本來是為了慶祝教廷賜予這裏的神跡而被用作烘托莊嚴的，不知道為什麽被這些蠢貨拿了出來。”
周圍的人群開始反應過來，開始低聲附和着道歉。瑪德琳迷茫地抓着絲綢，直到剛剛挨了一手杖的男孩跌跌撞撞地爬了過來。
他雙手捧着一個倉促之間找來的香料盒子，發着抖把它舉高，請求瑪德琳把它放進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孩子搞錯了，這怎麽可能是這個孩子搞錯了？
一滴血線從他的額頭落下，在眼角拐一個彎，又順着下颌滴瀝在領子上。
瑪德琳看向他，看向逐漸開始回到周邊，等待傭人們上新吃食的客人，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空白。
她好想逃走。
……
暮色正在燃燒。
瑪德琳雙手撐着噴泉邊緣，努力壓抑自己把臉紮進水中的沖動。宴會還在繼續，她一個人穿過大廳來到了庭院，以免自己因為情緒激動而腦袋炸掉。
她沒法說自己怎麽了，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恐懼，愧疚，惡心，無數難以承受的情緒一并湧上，幾乎要把她淹沒。
她擡起頭看向正在墜落的夕陽，以往這種時刻她都是怎麽做的？
去尋求鞭子？讓痛苦蓋過疑惑？去尋求聖子溫暖的手，放棄全部思考？可現在什麽都沒有，除了正在下墜變冷的夕陽，什麽也沒有。
她只能自己思考。
很奇怪，瑪德琳想，這個宴會不就是應該慶祝那條絲綢被賜下來的嗎？随即她想起來，那位侯爵說絲綢只是為了“烘托莊嚴”，真正的賜物不是它。
那是什麽？這場宴會到底是為何而起？
周圍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點燈的仆人們還沒有前來。就在遠處的黑暗中，忽然有一陣散亂的腳步聲狂奔而來。瑪德琳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用噴泉的陰影擋住自己，看向聲音的來處。
黑暗中忽然飛出了一只鴿子。
那是一件白色的長袍，衣擺上繡着精致的日輪紋樣，可它的主人卻赤着腳，披散頭發，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沿着走廊狂奔。
它掠過瑪德琳的眼睛，一瞬間又被黑暗吞沒，那白色讓她的心髒狂跳起來。
她見過這個顏色，這樣鴿子一樣的白色修女長袍，這樣年輕的孩子，噩夢像潮水一樣翻湧而起，那就是她夢裏看到的衣服。
腳步聲戛然而止，一聲短促的驚叫從她逃走的方向傳來。
“站住！操……教你的人沒告訴你你是來乾什麽的嗎？你這個不知好歹的賤人！居然敢咬我？要不是看在教廷把你送來的份上，我絕對要打斷你的胳膊和腿！”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壓過尖叫的尾音。腳步聲消失變成窸窸窣窣的拖動聲。
那白袍的女孩被拽着頭發從薔薇籬笆邊拖了出來，用力抓撓着那只抓住她的手。
“你會遭報應的！”她用力地甩頭，還想咬那只抓住她的手，“你！你！”
那只手的主人是個年輕貴族，如果單獨看臉，他和拜西爾侯爵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年輕，臉頰因為憤怒而有點扭曲。
他沒穿外套，襯衣被撕爛了，手臂上有正在滲血的牙印，他狠狠地朝着女孩的臉啐了一口，擡腳但沒敢踢。
“報應？你不過是個容器！把聖子帶給我家族的容器！聽話一點，我還可以不把你的醜事告訴你的嬷嬷。否則我就說你不馴、邪惡、無可救藥！讓他們來處理你！”
女孩沒有被吓住，她終于抓到機會，猛地拽斷了幾绺長發，向着一邊掙脫撲了幾步。那個貴族立刻又伸手去抓她，就在這一瞬間——
砰！
瑪德琳從陰影中邁出，抄起旁邊石臺上一個沉重的裝飾花瓶，對着他的後腦勺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再一下！花瓶的底子被震裂了，她就拽起他的領子，握緊拳頭朝着那張已經骨裂變形的臉揮拳。
砰！
血濺在騎士的臉上，身上，開出鮮豔的花朵。她看到了，她看到灰色的院牆和陌生的朋友，她看到日輪徽記下被鞭笞致死的屍體。
她那時候是誰來着？她那時候想要做什麽來着？為何有如此多的愧疚！如此多！
瑪德琳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那個人的腦袋已經完全變成了糊糊。
很快就要有人過來了，瑪德琳想。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向那個赤腳的女孩，一只溫熱的手貼在沾滿血的面孔上。那個女孩站了起來，輕輕用掌心蓋住騎士臉上的血。
“……”
與此同時，宴會的大門被打開。身穿銀铠的騎士們魚貫而入，兩邊賓客紛紛退避。一位身量不高，身穿牧首白袍的女性自軍士之中走出，面帶微笑地走向拜西爾侯爵。
“日安，拜西爾卿，抱歉打擾你家的好事。”她說，“我是愛拉·德拉伊，樞機第六庭的主事人。”
“瑪德琳·輝劍在您府上嗎？”
“我想，她現在需要和我回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