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機器狗 “此地有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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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機器狗“此地有餘
啓動八音盒的鑰匙在萬塔手指間轉動,空想在幾秒鐘之內吞沒了刑場。
手裏拎着鎖鏈的波爾克氣勢洶洶地大吼一聲，吼完丢下鎖鏈轉身就跑。
廢話，他的實力摸到戰士的邊都勉強,不跑等着也被釘在柱子上嗎？反正映照者大人肯定留了後手，那個襲擊者現身之後發生什麽就不歸他管啦！
波爾克閉着眼睛向反方向跑了能有一百多步，終于站下舒了口氣。真不錯,原本以為會有什麽東西來擋住他,好在前面什麽也沒有。
他稍微整了整領口,彎起後背，小心地睜開了眼睛。
四周一片白光。
不,那顯然不是單純的白光,無數面鏡子如山谷般兩道并列,層層疊疊将他包圍在正中。
冷光在鏡面與鏡面之間折射，如刀刃,如絲線，密不透風地封鎖了他前進與後退的通路。
身周的鏡子顫抖着,重疊着,每一面鏡子中都映照出他的一部分身軀,他好像萬花筒中間的那幾片碎彩紙,被相互映照的鏡面拆成一朵扭曲的花。
在混亂的鏡像中,一個身影緩慢浮現出來。
那是白紙上突兀裁出的一個豁口,光中無因而顯現的影子。黑袍從鏡中垂落出,袍角泛着将要完全入夜前天幕的藍紫色。
那個身影被陰影遮蔽面孔，帶着古怪的壓迫感。明明只是學者們夜行集會時的尋常裝束，卻讓人覺得那之下并非人的肢體，而是包裹在布料中的淵薮。
下一秒，波爾克看到這個影子伸出了手。
她低頭,從水中撈倒映般指尖一劃，那個被鎖鏈牽上來的替罪羊就被她從鏡面裏撈了出來。影子輕柔地把這副身軀抱在懷裏，向波爾克投去冷冷一瞥。
波爾克立刻縮起脖子，抓住別在腰間的短刀：“你，你是誰？不要裝神弄鬼！”
“你以為你能吓倒我？”他拔高聲音，不平的呼吸聲讓發音有點顫抖，“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映照者大人很快就會……”
那黑袍的身影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他的話：“映照者？可笑。”
她的聲音被四周的鏡子反射，一層一層壓在他身上：“你以為，你所效忠的那位所謂的映照者，真的奉行了鏡匠的旨意？”
波爾克哽了一下。說實話他不知道，在他被那位神通廣大，能像是神明一樣在他腦內說話的大人挑中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什麽神的事情。
反正從來沒有神在他面前顯現過，誰給他好處，誰的拳頭硬，他就跟着誰走。
但這種時候氣勢不能丢，波爾克沉沉氣，硬着頭皮回答：“當然！大人他無所不知！鏡匠的意志就是他……”
“就，就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那個懷抱着替罪之人，面容隐藏在陰影中的身影輕蔑地移開目光。她緩緩擡起了手，一點微光從她指尖亮起，随着這微光揮舞，身周的鏡面紛紛随之變亮。
“——居于十二宮中，立于地母之左，多重鏡冕下的全知神！”
“——萬智無怖之神，無偏頗之神，學者們的護佑者！”
“我請求您注目此地！”
一瞬間，所有鏡中的景象驟然變化。波爾克驚恐的面孔消失了，虛無的白光淡去了，浩瀚星河從他腳下生發，填滿每一片鏡面。
就在碎鏡的包裹之下，星輝的映照之下，一股龐大的威壓兜頭而下。
深藍的長袍自高處垂落，那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萬千碎鏡環繞着祂的面頰聚攏，凝聚為變化的冠冕。
祂的手中托着一枚轉動不止的天球儀，不斷有行星的虛影從球體上脫離，化為光帶萦繞在祂四周。
就在那遮擋了面孔的鏡冕之上，無數破碎的鏡面映照出毫無感情的眼睛。注視着這世界萬千奧秘的雙眼，此刻全然彙聚到一個凡人身上。
波爾克雙腿一軟，仆地一聲跪了下去。
還沒等他遲鈍的腦子反應過來自己看到什麽，鏡中的浩瀚星海再一次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波克爾自己。
他看到自己被鏡片切割，雙手扭曲，雙腿反折，像是一蓬被風吹起來的枯草一樣在地面滾動；他看到自己慘嚎着在重疊的鏡子中奔跑，終于精疲力竭，摔倒在地，周圍的鏡子冷漠地反射着他屍體腐敗的慘狀。無窮無盡的鏡中是無窮無盡的終結，每一面鏡子裏都映照着他死不瞑目的臉。
這個氣勢洶洶的男人已經完全沒了底氣，他尖叫着雙手抱頭蜷起身，不敢再睜開眼睛。
随着他這個動作，周圍的鏡面破碎，碎玻璃向上挑起他的衣服，撐起他的手臂，把他一直推向高空中俯瞰的鏡匠。
有什麽尖銳的東西抵住了他的眼睛。
“睜開眼睛，愚昧之徒。”那信徒的聲音響起來，波爾克哆嗦着拼命搖頭——他才不！他才不找這個死！那尖銳的東西又向前抵了抵，下一秒就要直接刺進他的眼睛，插穿他的腦袋！
“睜開眼睛！”
“不！不要！！我說！我什麽都說！”一股熱流順着腿淌了下來，波爾克死死閉着眼，眼淚和鼻涕卻不受控制地向下流，“是映照者大人……不！是那個冒牌貨！是他叫我找個替死鬼！說這樣可以安撫那些賤民，還能把真正的鏡匠信徒引出來……都是他的主意！不關我的事啊！饒了我吧！鏡匠大人！信徒大人！求求您們饒了我這條賤命吧！”
周圍沒有一點聲音，只有他凄慘的哭聲不斷回蕩，波爾克不敢睜開眼睛，也不知道那個可怕的神到底有沒有滿意……再想想，再想想還能說什麽？至少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破罐破摔的心一上來，波爾克就顧不上別的了：“我還知道別的！我說！我全說！偉大的鏡匠！我全都招認！”
他磕磕絆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管到底是知道的，聽說的，還是乾脆瞎編出來的：“他貪污！他欺瞞君主！他，他叫人四處搜捕敢反對他的人！他根本就不懂什麽神谕！信，信徒大人！您才是真正的映照者！是我瞎了眼，是我愚蠢……”
還有什麽？怎麽那個神和那個信徒還不說話？他到底還有什麽沒交代的？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在了他臉上，波爾克下意識精神一松，忙不疊張嘴：“打得好！”
“信徒大人！您打得好！是我多嘴！是我該死！”
打他那只手停下了，遲疑着換成了輕推。他耳邊傳來一個緊張的聲音：“大人？大人！您醒醒，您看看這是哪……”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波爾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摸了摸自己還全乎的手腳，終于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哪裏還有無數鏡面和那個可怖的神祇？午後的陽光照得他兩眼發花，刑臺下的眼睛也看得他兩眼發花。
他居然還站在原地！
剛剛打他的是跟随着他的手下人，臺下站着的是被他喊過來的居民。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又哭又喊又求饒，大罵映照者是騙子，甚至還當場尿了褲子的管事人，一時間連議論都忘了。
波爾克低頭看看自己的褲子，看看周邊人的表情，哇地一聲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