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花與火 “花與火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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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花與火“花與火一
【樞機第六庭主教八級法師(神授)愛拉·德拉伊:她時常行游于赤子間,帶來甜味與撫摸,似管照羊群。她的助手将采摘成熟的那一部分,将它們放于籃中,托舉向上。】
詞條像是一片異常的雲,不疾不徐地向着白晝環牆飄過來。當它離得足夠近時,萬塔看清楚了來敵。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身上沒有很多裝飾。一身神職人員的白色長袍,上面繡着生長紅藍葉片的金藤。然而她的兩袖是粉紅色,到手肘才過渡為柔和的白。
仔細看去那些粉色不像是染上去的,它們在一呼一吸地鼓動。無數畸形的翅膀聚攏在她的背後,整齊地不斷拍擊着。
愛拉在血腥的白晝環牆外停下了,她低頭看着
城牆上更高貴的那具屍體倒能辨別出身份。雷文克羅三世沒有腦袋的屍體趴在地上,像是只肥胖的狗,還保持着爬向樓梯的動作。
而在他身邊,一位武者持刀而立。
暮色快要降臨,西邊的天空呈現出燦爛的金色,這金色迸發出來,籠罩了那個武者的脊背。
她的白發,她璀璨的眼睛,她銅一樣的肌膚,都在這樣的暮光中熠熠生輝。
愛拉微笑起來。
“你真美呀。”她說,“是為了歡迎我才盛裝站在這裏嗎?”
武者沒有說話,她翻過手腕,用彎刀的光照向愛拉的臉。
“我知道了。”
愛拉身後發出一陣畢剝聲,原本包裹着她的那一團畸形翅膀墜落在地,在觸及地面的瞬間就向下紮下根來。翅翼伸長,扭曲在一起,逐漸失去原本的形狀。
它們分蘖出側枝,又從側枝上長出更纖細的枝條,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地面就長出了一株柔軟而光滑的蘋果樹,枝頭綴滿鮮紅的果實。
愛拉輕輕向後倚過去,坐在樹乾中央,好似坐在一面巨大的王座下。
她伸手從枝頭摘下一顆果實,它突突,突突地跳動着,居然是一顆活的心髒。抓着心髒的手松開,它就墜入樹下的屍體堆裏。
【因主的思索,高塔建起來了。】
……這是正經神職嗎?萬塔想,這他大爺的是戰錘世界觀來的吧!
屍體在接觸心髒的瞬間就開始抽搐,一層層的衣服從肢體上滑落,皮膚又從血淋淋的肌肉上剝離。
這些剝皮的血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抱住彼此,發出黏糊糊的咕叽聲。它們一層層疊起來,迅速堆成一座高塔。
就在塔的最頂端,一顆腦袋被舉起來,然後是脊椎,手臂,腿骨,它手中握着兩把用肋骨拼接成的彎刀,在與萬塔齊平的地方輕輕扭了扭腰,擺出一個戰鬥姿勢。
萬塔沒有等它站穩。
手中彎刀斜掠而上,自武者的面龐前揮出一片潋滟的光輪,萬塔一刀砍下這個血肉怪物的左臂,在它回身攻擊的剎那折身躲閃,雙手刀交錯從它的後背砍入。
沒有皮膚的肌肉看起來又粘又韌,刀鋒輕而易舉地把它攔腰切斷。這血淋淋的屍體墜落下去,然而立刻有另一顆頭顱被遞了上來。
脊椎,手臂,大腿,這一次拼出來的怪物與萬塔身高相仿,這一點微妙的相似性讓她有點惡心。
萬塔站穩,一手低垂一手橫舉,轉彎之間刀在額前旋舞。
然而這一次那個怪物動了,它笨拙地學着萬塔之前的動作,側身擡手,手中的肋骨铛地挑住劈落的刀刃。
萬塔一愣,但手比頭腦更快,刀刃脫手抛向半空,墜下的瞬間被她正手握刀柄紮下去*,刀鋒順滑地切進了這怪物的鎖骨,仿佛紮破一個水球,黏膩的血和組織液噴湧而出。
它被砍碎的肢塊掉落,第三顆頭顱又被舉高。
這不對。萬塔想,這東西殺不完。每一次她殺死它它都會立刻重生,重生後就變得更像是她本人。
第一個怪物幾乎就是普通人水準,第二個能招架她一下就已經到了戰士邊緣,而現在這個——
它一手垂刀一手正握刀刃,欺身一個上挑,萬塔橫刀挑開它手中有刃的肋骨,它的脊椎像蛇一樣彎曲,刀刃在手中倒轉,側身紮向她的後腰。
這是她剛剛用過的招式,這座塔像是機器一樣一遍又一遍地疊代着她。萬塔向右邊一掙躲開這一擊,它收勢站直,擺出了一個和她一樣的動作。
在皮肉不全,露出了青白顱骨的頭顱上,隐隐約約是與萬塔此刻相仿的表情。
“你知道嗎?”白發的武者笑了起來,目光越過怪物,望向樹上的那個人。
“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
愛拉輕輕皺了皺眉頭,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而武者不屑于解釋。
她大笑着舉起刀橫在頸上一刀割下,刀刃在觸及皮膚的同時化作光束。
可眼前的怪物沒有這本事,它結結實實地割開了自己的氣管。
兩把彎刀在萬塔手中飛旋,這一次不在向着敵人,重生出來的肉塊混亂地跟着萬塔的動作,一次又一次把刀尖刺入腹部。
血肉高塔劇烈搖晃起來,那些剛剛出生的怪物開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自己,整座塔搖搖欲墜,每一張嘴都在咬彼此,每一只手都在拉扯彼此。
随着一聲轟鳴,它潰然倒地,白發的武者從容落在一片鮮紅中。
而愛拉也慢慢地坐直了。
“你很強,”她說,“你不是尋常的武者。”
“要跟我走嗎?到更光輝的地方去。”
萬塔看了看周圍:“謝了,我覺得你住在屠宰場下水道裏的主沒什麽光輝可言。”
【因主的喜樂,使者到這裏來了。】
更多心髒從枝頭墜下,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血肉的高塔。屍體慢慢地聚合,擰在一起,逐漸彙合成三個身形。
它們的手腕,脊背,頭顱都與背後的樹木相連,一打眼看上去仿佛提線木偶一樣。
左手邊的東西像是什麽甲殼綱動物和人雜交出來的,它飛快叩擊着骨質的細腿,兩只尖錐一樣的手臂直刺萬塔喉嚨,萬塔閃身避過,雙刀交錯向上一振,恰好擋住從頭頂轟然砸下的盾。
第二個有點人樣,看起來幾乎就是一個重甲騎士。但在面甲和肩胛的縫隙中,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正不住轉動。
剩下的一個幾乎不能形容是什麽了,萬塔分不出神去數這玩意幾條胳膊幾條腿。她目光移動到他們頭頂上的詞條。
【“未洗者”五級:在日輪來臨時因為未曾沐浴而躲藏,于是祂說,你們就永遠這樣吧。】
三個怪物都是五級。莫娜克這副人的身軀才堪堪六級。同時招架三個人的圍攻讓她感覺到了吃力。
多肢的怪物從側面撲過來,萬塔旋身斬斷它的兩條肢體,刀勢未收,抵住重甲騎士砸落的盾。
被斬斷的肢體在幾秒鐘內回到怪物的身軀,它抱上去,纏住她的腳踝,膝蓋,刀上的重壓讓萬塔騰不出手,她猛地卸力把盾推向一邊,回手擋住那尖錐手臂的東西。
慢了一點,萬塔想。一陣尖銳的痛意從她的左肩傳來,那怪物抽回尖錐,如果剛剛不是她卸了那一下力,這根錐子現在大概就紮進她心髒裏了。
她捏住傷口後退,對着眼前的血肉果樹擡起頭。有那麽幾秒鐘它也在萬塔眼中變成了藍色,絲絲縷縷的藍光在其中游走,又被紅色的亂流打散。
這棵樹,這片戰場全部都是痙攣着的血肉,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捏成畸形的造物。
萬塔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這不能算是造物。
這種惡心的,可笑的,不美的東西,不能算是造物!
塑造者之手無法直接拆解生者,因為生者被自然的正确庇護,但這裏的東西根本沒有一個和正确挂鈎。
她突然收刀後撤,光芒從指尖升起。地面,血肉,斷肢,都在光芒的覆蓋下被撕裂。
屹立的武者仿佛一把尖刀,大地自她腳下向兩邊分開。土壤中露出糾纏的血肉,一根一根鮮紅的樹根扭動不止,這棵樹開始哀號起來,塑造者之手強硬地把那些不該被拼合的東西撕下來,丢在地上。
柔軟的,血肉豐沛的蘋果樹正在快速乾枯剝落,它被強行扯向半空,樹枝上的血與肉滴滴墜落,露出
依附在樹下的三個怪物一齊停下動作,錐子一樣的手臂崩碎,盔甲一片一片墜落在地,那些固定住它們身上鱗甲武器的血肉在幾個呼吸間脫落,只留下三具還保持着戰鬥姿态的白骨。
愛拉從只剩骨骼的樹上跳下來,現在周圍已經沒有紅色,遍地潔白的風乾骨骼好似一場大雪覆蓋了周遭。
她站定,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臉上從容的微笑消失了:“我真是看輕了你,原來你是我主的敵人。”
“那你主的敵人恐怕能在這道城牆上站三個來回。”萬塔甩了甩刀上的血沫。
愛拉沒有接茬。她雙手合十,脊背向着天空弓起,袍袖衣擺不自然地顫抖起來。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聲響,有什麽東西把她脊椎的皮膚頂高,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