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誅殺蠹蟲 “你在夜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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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德琳進來的時候奧古斯特已經換好了典禮的衣服，屏退了衆人——萬一瑪德琳就要在這裏把嘉獎令傳給他，他總得穿得整齊些。要是這其中還有什麽變故，他也不能落人口舌。

在這一身金光閃閃，孔雀石和藍寶石交相輝映的天鵝絨長袍前，瑪德琳這一身塵土簡直像是剛從泥塘裏撈出來。

奧古斯特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沒讓更多嫌棄表露在臉上。“瑪德琳姐妹，”他袖着手堆起笑容來，刻意不往她那一身衣服上看，“真高興看到您回來！”

“您出行的日夜我都為之懸心，雖然知道我主必會保佑您，但我還是食不下咽。王城如今一切可好？”

騎士看着他，沒說什麽。

真是個呆子！不可救藥！奧古斯特腹诽，立了功卻不懂得借勢，活該就在這個位置上止步不前。

一想到自己的腰肢多麽柔軟，笑容多麽讨上面歡心，以及馬上就要到來的晉升，他臉上的笑更真切了些，也顧不上瑪德琳的沉默了。

“多虧我主福佑此地，令神跡降臨。而你，瑪德琳姐妹，你護衛神跡的英勇，也值得嘉獎。”

還是沉默。那雙眼睛寂寂如井一樣望着他，望得奧古斯特稍微有些繃不住了。他搓了搓胳膊上不知道為什麽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稍微向前一步壓低聲音：“那我也不寒暄了，瑪德琳姐妹……教廷的嘉獎，何時能到？”

就在這一瞬間，這張缺乏表情的臉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瑪德琳笑起來。

“教廷？不。”她也向前了一步，“這是我對你的嘉獎。”

也就在同時，奧古斯特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剛剛進來的時候，瑪德琳好像沒有解下佩劍的動作。

刺！劍鋒從他的腹腔穿進去，扭了一圈。“這是為了你私吞的那些稅款，貪污的那些金銀。”瑪德琳說。

第二劍立刻跟上，被豁開的傷口裏流出黃色的脂肪：“這是為了被你巧立名目，盤剝得家破人亡的平民。”

奧古斯特向後仰倒在地上，像是一頭被刀戳進喉嚨的閹豬。他在地毯上蠕動，腹腔被刺破讓他慘叫不出聲，只能嗬嗬地向外吐着血沫。

怎麽回事？她怎麽敢？她……她瘋了嗎？

劍光照在奧古斯特臉上，他顧不上斥責她精神錯亂了，求生的本能讓他哆嗦着開口讨饒。

“瑪德琳……瑪德琳姐妹！好人兒……求求你……饒，饒了我……”他翻過身背靠着地，肥胖的手指徒勞地捂住傷口，提着劍的騎士就站在他面前，陰影籠罩了他的臉，“我悔改了！我知錯了……我，我不應該……不應該在聖子面前……求求你！我把……所有的錢……都、都給你……”

瑪德琳俯瞰着他，甩了甩劍上的血。“你不必求我饒了你，”她說，“我是在嘉獎你。”

“嘉獎你能痛快地死去，你原本應該有更凄慘，更漫長的死亡，我現在卻不得不白白便宜了你。”

她舉起劍對着他的胸口刺下去，奧古斯特呃呃着伸手去抓劍鋒，但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它切開胸腔，刺了進去。

血順着傷口飙出，噴在聖桌潔白的桌布上。瑪德琳把它扯下來擦了擦劍，擡頭看向聖餐桌背後的神像。

“還有你，”她說，“你這個騙子。”

……

夜風很冷，塞佛城的這個緯度，十一月底也和冬天差不多了。今夜天上無月，在一片陰影中行走，仿佛是在油脂裏游動，只有腳下偶爾踩到的土坑或者石塊告訴瑪德琳，她還在前進。

和卡山德拉的人分別前，她向那個修女打聽了緘默修道院的大致方向。現在她要做的只有找到它，确定莉莉的消息，然後毀掉它。

風聲越來越重，吹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瑪德琳低下頭頂着風向前，天亮之前她必須離開這一塊區域，以免發現奧古斯特屍體的人追上她。

現在她的力量還不足以應付另一個五級護殿騎士。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看到左前方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那光很小，螢蟲一樣微弱，卻在風中穩定得不可思議。

它與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照亮她前方幾步遠的黑暗。

瑪德琳的腳步停了停，沒有向光芒靠過去。她繼續向前走，光芒也跟着她移動，始終為她照亮前面的土地。風還吹得厲害，但有了光之後路好走了不少，可瑪德琳的腳步卻越來越慢。

那束光像一雙眼睛，沉寂地，平和地，寬容地注視着她，讓她想要逃走，又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終于，在一個漫長的停頓過後，瑪德琳猛轉過身跑向那光芒。

光一動不動。

風燈的光照亮了她還沾着血的臉頰，她蒙塵的頭發，也照亮了燈後平靜的面容。

沒有華服，沒有光輪，聖子披着一件亞麻長袍舉起手中的燈，把周遭一切照亮。

瑪德琳就在這光中僵住了，她低頭捂住嘴，感覺喉嚨哽住，說不出話來。燈光變成了淺黃色的毛絨，光線在眼睛裏暈開，淚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她低着頭發抖，哽咽，一只溫暖的手貼上她的臉頰，拇指揩過她眼角的潮濕。

“你在夜裏行走，”那只手的主人說，“忘記帶上一盞燈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