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提桶跑路 “給我回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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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瞥了它一眼,就飛快把它塞回口袋,在它半透明的表蓋下,一枚細細的龍骨針正震動着,指向不遠處的法烏斯。
“……嘁。”林木中有紅色的影子一掠而過,身披暗紅鬥篷的“玩具們”緊跟着愛麗絲的步伐,自松林邊退開。
“我要去找莫娜克大人要補償軍費!惡心死了!誰要看大傻子演溫情戲啊……”
……
伊戈爾給了法烏斯一個更北的地址,就算是帝國也不樂意到海岸線都凍上的地方去。他說那裏雖然寒冷,但尚且保留着一處完好的莊園,能依靠種植自給自足。
在最初的災難發生之後,有幾位林菩舊臣也遷過去避難。
“我保證陛下可以在那裏休養生息,”他說,“在長冬的白雪與白桦樹影間思考未來。即使短時間內無法光複故土,也至少能夠平安長大。”
“我也希望陛下不必被仇恨所裹挾。”
确實這樣,但法烏斯只是沉默地聽着他的話,知道這個計劃離落地還有很遠——
——他們現在都是奴隸。
那條龍輕而易舉地解除了他們身上綿延百年的詛咒,以她的力量降下的束縛絕不會輕易被蒙蔽。
法烏斯借伊戈爾的手弄來了一些東西,包括狼骨碎片,鼠尾草,石灰石和乳香,以及一枚用來執行儀式的銀盤。
這是一個受恩于節制之神的印記遮斷儀式,它需要三十個人同時為一人作保,其中必須包含被遮斷者的血親。
也就是說在這些留下的人中,能通過儀式遮蔽身上奴隸印記的只有菲尼克斯或者法烏斯,二選其一。其餘的人不得不全部留下,面對未知的命數。
菲尼克斯像是一個小小的幽靈,裹着他的裹屍布從白石棺材下爬出來。他靜靜地站在營地邊緣,看着自己舅舅用材料準備儀式。
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拽住法烏斯的衣袖。
“您要送我走。”少年君主說。
法烏斯沒有因為這只手停下。“是的,陛下,”他說,“這裏并不安全,您需要一個更穩定的地方成長。”
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攥緊了,力氣大到他沒辦法再忽略這個孩子。
“我不走。”菲尼克斯說。
法烏斯不得不停下了,他轉過身,單膝跪下,讓自己的君主能俯視他:“您必須離開。”
“這對您,對我們所有人都好。您太年輕了,陛下,不該在這個年齡被迫做出無法挽回的選擇。您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成長,去學習,去思考未來該如何……”
“思考未來該如何茍活嗎?法烏斯舅舅。”他打斷了他,呼吸急促起來,“如果您還願意照拂林布裏恩家族茍留的尊嚴,就該讓我和你們一起對抗同樣的東西!”
“如果現在我死了,那我的身軀将無法安寧。就算我活着,我的靈魂也落不回軀體……您知道自從我醒來的日日夜夜,我都在後悔什麽嗎?我後悔沒有和父親,母親,希格裏德和奧列格他們一起死在宮裏!”
他不是傻子,不是懦夫,在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裏,他的頭腦一直在熊熊燃燒。
他的人生前半段被親人保護在絲綢與寶盒之中,後兩年則一直在複仇與複國的烈火裏煎熬。現在一切都沒有了,國土,仇恨,軍隊,光榮,他簡直不知道現在自己的生命還應該用什麽做支柱。
但有一件事情菲尼克斯是知道的。
林菩,沒有孤身遁逃的君王。
法烏斯慢慢低下頭,他深深地吸氣,深深地吐出來,伸手擦了擦菲尼克斯顫抖抽搐的嘴角。
“您活着,比王室的尊嚴,比國家的存在,更重要。”
法烏斯撐住他的肩膀,垂着頭,讓發絲擋住自己的表情:“我很抱歉,陛下。但我已經不期待複國了……我從未奢望過在百年之後還能有什麽奇跡。”
他能感覺到他的陛下在發抖,可他不能停下話:“況且那條龍,她沒有任何理由幫助我們。如果說她打算利用您,那她簡直就是發善心的聖人。陛下,我相信會有更壞的事情在您身上發生。”
法烏斯慢慢地直起身,他用額頭碰了碰少年人的額頭,這不是臣子對君主做的,是一個長輩對關切的孩子做的。
“想想你媽媽,陛下……菲尼克斯!想想她……想想我姐姐……她只有你一個孩子了,菲尼,我也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您明白嗎……”
菲尼克斯發着抖,那淺色的睫毛睜開又合攏,他好像被最後幾句話抽空了力氣,慢慢地弓下了後背。
……
送走小陛下的日子定在兩天後,時間非常緊。伊戈爾早早地等在了約定的山壁邊上,當遠處逐漸走來一個被羊毛毯子包着的身形時,他立刻迎了上去。
毯子包得很嚴實,裏面的人低着頭,只有幾縷灰金色的頭發從邊緣露出來。伊戈爾的心怦怦直跳,他丢掉手杖上前跪下來,捧起從毯子邊緣伸出的手吻了吻。
“陛下!……我們終于等到您了。”
裹着毯子的人沒有回應,只是縮回手去。伊戈爾起身,對等在一邊的車夫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拉開馬車門讓小陛下上車。
車輪轉動起來,這架馬車很快離開原地,向着北方駛去。約莫行駛出去三裏多些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幾十個身影突然從路邊現身,迅速合圍馬車,薩塔爾的徽記在他們的甲胄上閃閃發光。領頭的騎士一襲金色绲邊披風,上面帶着日輪教會的聖徽。
伊戈爾從車前跳下來,小步跑到騎士的馬前,後者瞥了他一眼,颔首。
“做得很好,彼得洛斐閣下。”他說,“神會記得你的貢獻。”
“各取所需罷了。”伊戈爾接住從馬上抛來的錢袋,抹了一把臉。
是的,他确實是納托利·彼得洛斐的孫子,這一點他沒有說謊,之前與那個人說的一切也基本是真話。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的确懷揣着複國的熱望,就像他冥頑不靈的祖輩一樣。但是,哈,他們都死了。
一盆涼水澆不透熱血就再加一盆,現在他只想活下去,并且盡可能活得好一些。這位小陛下來得實在太晚,如果是在他年輕時,如果是在他父親還在世時……或許一切會不一樣。
但也沒有那麽多如果。
伊戈爾揣着金幣袋子,慢慢地走向馬車車門,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麽心情。愧疚?感慨?他只想再看這位可憐的末路君主最後一眼,也算是給自己這個舊臣的身份做個終結。
車簾被驟然掀開。
沒有年輕人驚恐的臉,沒有掙紮,叫喊,哭泣。
只有一張羊毛毯子丢在座位上,毯子裏空空如也。
人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