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農奴們 “就算媽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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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畫了一下，但顯然文化水平也不足以解釋清楚。最後她咕哝了一句“什麽事也沒有”，把瓦夏往隊伍裏推了推。
這支隊伍慢慢地向前挪，終于輪到瓦夏站在桌子前。那個白袍的女人站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背，摸了摸她的脖子和脊梁，然後仔細地看過她的眼皮和舌頭，最後拿出了一條細細長長的小木筒子抵在她的胸口。
“……你平時不舒服吧？”白衣服的女人問。
瓦夏低着頭：“沒有。”
“你平時一定咳嗽，還乏力，你有咯血嗎？”那個女人的聲音擡高了一點。
“沒有！大人……我沒……！”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識擡高了嗓子，就是這一下牽動了肺，一瞬間劇烈的咳意湧上來，她捂住嘴，咳得滿臉通紅。
“塵肺，”那個白袍女人說了個陌生的詞，“她不能再乾采石場那麽重的活了。”
瓦夏的腦袋嗡地響了一下。
塵肺——？不能再做——？她想不明白這兩句話是什麽意思，但她知道那些不能工作的農奴是什麽下場。莊園主不會養着吃白飯的人，他們要麽被收走最後一點財産之後打包低價賣出去，要麽活活餓死，凍死，她的孩子會再被轉手，好一點可能還能當農奴，壞一點就要當奴隸，當娼妓，當不知道什麽東西。
她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順着手指啪嗒啪嗒地向下掉，情緒激動讓她咳得更厲害，一股鹹腥味順着她的手指縫溢出來。
瓦夏低下頭，看到自己掌心裏的血絲，随即眼睛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哎！快來人！快！”
……
瓦夏睜開了眼睛。
她覺得嘴巴苦得厲害，喉嚨也痛，腦袋還暈暈乎乎。剛剛發生了什麽？對，她剛剛在隊伍裏吐血了！她的灰瘟疫發作了！她完了！
想到這裏，她伸手摸了摸周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被裝進袋子裏埋進了坑裏，或者丢進了森林裏。
她的手指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那個東西抖了一下，随即叫起來。
“媽媽！”
啊！格魯沙！
格魯沙牽着波莉，眼淚汪汪地蹲在她身邊。瓦夏看了看周圍，這是一間很暖和的屋子，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摸到了一朵雲彩。
那只能是雲彩了吧？看着不像是毯子，也不像是別的她知道的東西，四四方方的一塊布，裏面卻填着又輕又軟的東西，現在這東西正蓋在她身上。
“格魯沙，我們在哪呢？”她迷茫地問。
格魯沙回答不出來，有人聽到動靜過來了，那個女人也穿着白衣服，胸口也有好看的刺繡。
“你吃的東西太少了，”她用一點溫和的，有點責備的語氣說，“你應該告訴我們，你有塵肺症狀，吃得不夠，過度勞累，你的身體還有生育損傷，你不應該瞞着我們。”
瓦夏迷茫地看着她，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反應。貴人們不這麽跟她說話，他們說你這頭母驢子！蠢貨！饞鬼！偷奸耍滑的賤骨頭！她知道這是罵她。
但這話聽着也不像罵她，她在說什麽呢？
那個白衣女人沒有繼續說，她端了一碗湯過來，遞給瓦夏：“來，喝吧。”
瓦夏就這麽低下頭，愣愣地喝了一口。
天啊，她想，我果然是在做夢吧，不然我怎麽會蓋着雲彩，在喝這麽好的東西？
那碗湯甜絲絲的，帶着微微的鹽味，裏面有已經切碎炖化的肉末，在舌頭分辨出來那是什麽之前，這樣一口熱氣騰騰的湯就順着喉嚨滑下去，激得她全身顫抖起來。
瓦夏立刻強迫自己把湯碗從嘴邊拿開，伸手摟過格魯沙想喂給她。
“你喝下去，”那個白衣女人有點着急，“你需要補液！胡蘿蔔湯還有，你的孩子不用喝這個。”
不，瓦夏想，我一個快要死掉的人喝這個乾什麽呢？給我的孩子們喝吧，她們需要這個……
“媽媽！”格魯沙兩只手擋住自己的嘴，“您喝吧！我不要這個，我已經吃得飽飽的了。”
她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給媽媽展示自己手上一點似有若無的碎渣，然後愛惜地把手背舔乾淨：“我和波莉都吃了東西，都吃了很好的東西！”
她比畫着，說不出自己吃了什麽好東西。那是一碗甜得像蜜一樣的奶粥，裏面加了足足一整個蛋。給她們吃飯的人特地把蛋碾碎，以免她們太餓整個吞下去噎住。配着奶粥的還有一些剁碎的蔬菜——都是新鮮的蔬菜，冬天怎麽會有這樣新鮮的蔬菜？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菜，沒有粗粝的菜莖，沒有苦味，裏面居然還有油的香味。
在看着她們吃完飯沒有問題之後，她們一個人得到了一塊點心，兩個孩子立刻藏起來想給媽媽吃，在得到“你媽媽也有，你們吃完了下一頓才能得到新的”的承諾之後，她們戀戀不舍地吃掉了這塊蜂蜜味的餅乾。
瓦夏捧着湯，迷茫地看向那個白衣女人。
“請原諒……”她小聲說，“你們一定認錯人了，我的丈夫不是莊園主的兒子，我也不是私生女……您一定是認錯人了。”
“沒有，”那個女人笑了笑，“沒有認錯。你得了塵肺病，需要營養和休息，你的兩個孩子營養不良，她們也得吃更多東西。吃吧，不要錢，你只有吃得強壯起來才能養活你的孩子，對吧？”
她拍拍瓦夏，告訴她喝完湯之後等待一刻，如果沒有不舒服，就會給她拿一份乾糧來吃。
瓦夏啜飲着湯，依偎着身邊的兩個孩子，仍舊神游在外。她聽到那個女人走出去，似乎在和另一個人講話。
“娜塔莎醫生，您來了？”
“嗯。莫娜克導師聽說了這裏塵肺病的事情，也聽說了我們的工作，她說一定要盡可能向農民們解釋清楚，絕不能引起恐慌。”
“還有，這段時間先不開展生産工作，一定要把他們的病解決好。”
哦，莫娜克導師。瓦夏迷茫地在腦內重複着這個名字。
“媽媽，莫娜克導師是誰？”格魯沙小聲問。
瓦夏搖搖頭，抹了一把臉，把湯全都喝了下去。
“媽媽不知道，好孩子，媽媽不知道……但是老爺不會給我們喝肉湯，不會給我們治病的。”
“好孩子，你知道嗎？媽媽忽然不怕了……好像……好像媽媽就算死了……你們也有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