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村社的土地 “反直覺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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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愣了一下。
“當然支持，”她說，“大部分人一定是支持的。這是我們的傳統，是我們自己管自己的辦法。那些手裏地多的，跟薩塔爾有來往的，打扮得跟半個老爺似的人家可能會反對，因為他們會失去好處。但他們本來就是少數派，我們不用管他們。”
然後她看到導師笑了。
莫娜克抽了幾份紙出來遞給娜塔莎：“看看這個。”
紙上的東西被重新謄抄過，但看格式應該是說的話的直接記錄。娜塔莎不怎麽識字，努力地讀了幾個字之後就開始皺眉。銀帽恰時地接過來，讀出上面的話。
“我不分地，我家裏只有那麽多地，為什麽要給全村人一起分，分完了我手裏還有多少？”
“你們不能因為我的孩子死了，就拿走我的地！”
“我爺爺那輩還是村社，每一年重分地都在吵，後來老爺來了，地不歸村社管了，我反而安生了。”
“這地我種了十幾年！我不讓人把它拿走！”
銀帽的聲音溫和優美，像是水流一樣淙淙地在整個會議室裏流動，一時間所有人都寂靜無聲。
“這是賢女們在排查疾病，登記土地和作物實驗的間隙和農民們聊的原話，”銀帽讀出了标題下的備注，“紙上是這樣寫的。”
娜塔莎徹底不說話了，那雙眼睛望着莫娜克，望着那張紙，又露出了聽到那句“你背後空無一人”時悲哀的眼神。
“為什麽？”她小心地問，“他們才是最需要村社的，為什麽他們會反對？”
“因為林菩不缺地。”莫娜克說，“林菩缺的是土地裏到底能長出多少東西來。”
“如果把地都收回來，按每家每戶有多少能乾活的人，有多少馬和騾子來分，那麽結果是什麽？壯勞力多的家庭分得多，有牲口的家庭分得多，本來就有餘力的人家分得更多。而那些耕種着那麽多瘠地卻還是填不飽肚子的人，甚至連這些瘠地都保不住。”
“他們現在至少還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地，”她看着娜塔莎，“如果推行起村社，貧窮的農人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還能有現在這樣的地。”
“如果我按着他們的頭非要他們這麽做，那麽我就真是莫娜克（君主）了，還是一個殘暴的莫娜克。”
娜塔莎愣愣地看着她，一瞬間不知道有多少思緒掠過脊背，沖上頭頂。她當然是個農民，她一輩子生活在村子裏，可她居然也沒有想過這些！
仔細想想就知道，村社給她留下美好記憶的前提是她的雙親還年輕，家裏還有一個結實的阿列謝，早年家裏甚至還有一頭騾子，她沒有很多關于困頓的記憶。
她是娜塔莎，是受尊敬的醫生，她從來沒有做過咳血的瓦夏！如果自己到了瓦夏那個地步，那能留下多少地，又有多少人願意把好地分給她？
一瞬間，一股熱流浸透了她的眼眶。
……這些事，導師居然都知道。
如果沒有仔細地探究過，她手裏就不會有那些翔實的資料，如果不是真的為了林菩好，她不會意識到這裏面的不妥當——其實即使這麽不妥當地做了，農民的日子也比老爺們在時好了幾千幾萬倍！
他們只會歌頌她，沒有人會說什麽的……
她又多麽聰明，有着多麽讓人驚愕的頭腦呀，她一眼就能看出核心！
——這種事一眼還真看不出來。莫娜克想，多虧我是穿過來的。
很多時候感覺上“正确”的事情，推行下去反而大錯特錯，在當初仔細調查了“村社”之後，莫娜克就發覺了這種結構很熟悉。
在那個有泥頭車的世界的歷史中，也有村社，也有它的改革和受阻，在意識到二者的相似性之後，她立刻派出了調研的賢女們。
多虧派出了賢女們。
村社只是一個中間态，後面可以發展成為地塊更整齊，更适合集體作業的農莊制度。但是現在的林菩根本不需要集體制度。
土地貧瘠，生産工具落後，農民貧弱，現在要做的是救土地和救人。銀帽和伊迪斯坐在這裏，她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前者聯合巧匠學派改良農具，無論如何要把工作效率提升。只有單個地塊的産量上升了，才能考慮集體生産。
而伊迪斯則提供另一種可能。
在耕種效率提升之後，那些不願意繼續開荒和農民職業綁定的人，那些一開始就從事礦業的人，可以和秘銀鎮聯合，發展金屬冶煉。
林菩不能一直是一個農業國，否則卡山德拉就是一朵無土之花，不能在林菩紮根。
娜塔莎聽着身邊人的話，深深地呼吸着，努力平複心中的激動。一邊的克拉拉深深地注視着莫娜克的側影，失笑。
一個混亂的時代會誕生多少君主啊，她在心裏感慨，這位領袖甚至不用強硬的政令，就能讓事情像她想的那樣發展。
娜塔莎來的時候，腦袋裏想的是土地和糧食。
銀帽來的時候，想的是為巧匠學派的賢女們争取更多參與工作的機會。
銀穗學院來的時候，抱着只要繼續組建村社，她們就打退堂鼓暫緩抗寒研究的打算。
伊迪斯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要讓秘銀鎮發展起來，成為一個和塞佛城一樣的中樞城鎮。
莫娜克好像什麽都知道，她像是拼圖一樣把所有人嵌合在一起了。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領主，那有着紫色羽翼的龍，她們之間何其不同又何其相似！
那麽自己——想要什麽呢？
“親愛的，”她輕聲開口，“你總得聽聽我的，即使你打算出門之後就尋一根絞索送給我，也該讓我現在多說幾句——今天早上你的早餐，可能還産自我的領土呢。”
娜塔莎聽了這麽多話，已經稍微平複了心氣，聽到克拉拉開口，她轉過臉來。
“您不要開這麽可怕的玩笑，大人，”她嚴肅地說，“您想說什麽？”
“是這樣的，”克拉拉說，“就算是花蟲女巫們來了，你們也不可能在冬天種地，是這樣的，對嗎？”
“那麽，我有一些紡織的訂單想要交給你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