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她的欲望 “為了我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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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按照最高級的細麻走，我們不接受壓價，因為這是高貴體面的布料，”龍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做了一個掐算的動作，“但是我們接受以物易物。”
“他們可以用等價的普通麻布或者牲畜來換，糧食也可以。”
克拉拉點頭，她明白領主是什麽意思。錢很重要，但是現在最缺的不是錢。四面都需要衣物，基礎設施也需要大量的布料，土地需要畜力，林菩的農人需要過冬的糧食。
這些都要保證供應。
林菩……喔，林菩。
她輕輕眨了眨眼睛，又想起另一件事。
“大人，”她說，“林菩的薩塔爾軍隊已經基本驅逐出去了。我想在那裏招募一批工人送到塞佛城，作為棉麻混紡的專職工人為您效力。”
龍紫色的眼睛望向她，克拉拉感到一點壓力，但她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我知道這有點冒犯。如果您不允許，是我多想了。但我們的确需要工人。南邊的工匠擅長紡織絲綢，成本太高，塞佛城這裏又缺少可以一直從事織造的匠人。”
“塞佛城有熟手和機器，我想他們大概也很願意來這裏學習……”
龍仍舊注視着她，克拉拉感到胸口有點輕微的不舒服，她知道自己應該停下了。
她看到那雙紫色的眼眯起來，裏面露出一絲不太好說的笑意。
“克拉拉，”領主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她稍微屈膝，單手按在胸口：“是我擅自安排，如果您不允許，請寬恕我的冒犯。”
幾秒鐘的安靜，她等到了回話。
“你是不可能壟斷的，克拉拉，你不可能背靠我把這項技術全都抓在你手裏。”
克拉拉的呼吸緊了一下：“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有。”
龍不再說話，那些細長的，華麗的羽耳伸展開，輕輕籠罩住了克拉拉的肩頭，有那麽一會她的肩膀戰栗起來，空氣變成了無形的水，一只向着她的頭頂湧去。
“你有，”龍慢條斯理地說，“但這不至于讓我生氣。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
籠罩着她的耳羽張開了，克拉拉覺得自己又能呼吸了，她晃了一下，慢慢直起膝蓋。
“你需要在林菩本地培訓工人，教他們混紡的技術。培訓出的熟手你可以擇優帶走，我不乾涉你開設紡織作坊還是紡織廠。”
“在培訓結束之後，林菩本地的棉麻匠人會有自己的紡織廠，這部分……”
龍領主停頓了一下，露出不知道在糾結什麽的表情。
“這部分歸以莫娜克為首的林菩政府，你可以在那裏投資，但它們不屬于你。”
克拉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次行了一個屈膝禮。
“我明白了，”她說，“我将為您效勞。”
“我明白了，我會把事情做好。”娜塔莎回話。
那只有點粗糙的手握住克拉拉的手，讓她從短暫地晃神中清醒過來。
娜塔莎還看着她，另一邊伊迪斯和銀帽已經碰了頭，兩個人在讨論工具改良的事情。礦業天生和工業一體，她們想聊聊這件事很久了。
克拉拉禮貌地笑笑，收回手，餘光望向坐在那裏的莫娜克。
那位領袖在看着桌上所有人，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會議開的時間不短，出來時天已經有點擦黑，克拉拉謝絕了去食堂吃飯的邀請，她想去白晝環牆上吹吹風。
這座城牆比她想象中高不少，她站在上面能看到燈火通明的星火學院，民居星芒一樣繞着環牆展開，還沒下工的作坊騰騰地冒着煙霧。
她挑了一個舒服的地方站下，開始想剛剛那場會議，想娜塔莎——她很少仔細思考這麽一個城府不如自己的人，她到底為什麽在想她？
伊迪斯有點像自己，自己也真的把伊迪斯當作繼承人在培養。但娜塔莎不一樣，她是和自己很不一樣的人，是不是因為她更年輕一點，自己年輕的時候有沒有那麽一點和她相似？
沒有，克拉拉自嘲地笑起來，沒有，如果有的話，她早就死了。
她要讨好那位老子爵，他拼命想要一個繼承人，卻已經老得無能為力。在彌留的時候他帶着溫柔的惡意問她要不要去修道院。甚至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離開。
“他們會吃了你的，克拉拉，你是一個多麽可愛又多麽可憐的女人啊，你到時候會後悔的。”
事實證明克拉拉沒有後悔，在絞刑架上沒有，現在也沒有。她說那些貴族想聽的話，把握他們的利益，為自己謀利，一直到他們反過來讨好她。
攫取利益，吞下財富，笑臉相迎但絕不犧牲，這是她的本能，這是她不會放棄的貴族惡血。
而那位龍領主也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要做什麽，甚至知道自己還沒完全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
壟斷，這是一個新詞。
她的确下意識這麽想了，抓住機會，獲得利益，像是槲寄生一樣把根紮進新長成的巨樹。她又不是什麽害草，她只是希望能賺到第一批錢，她只是希望自己站得更穩一些……
……她也知道這樣有可能冒犯到那位領主。
但她沒想到那位領主會這樣安排。
沒有一個單獨的人能把握住混紡的命脈，但她仍舊可以從中獲利，她仍舊會為了利潤鞠躬盡瘁。
領主把産業分割，讓每一個參與者都能擁有自己的一部分，又讓每一個參與者必須和其他人聯動。
娜塔莎需要她提供的訂單，需要她教的混紡技術，她需要娜塔莎背後代表的林菩農民。銀帽代表的賢女需要林菩和秘銀鎮的礦石，伊迪斯需要賢女帶來的工具，需要通過克拉拉自己開拓市場……
……莫娜克閣下需要所有人，所有人也需要莫娜克閣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剛和娜塔莎開的那句玩笑，“我們在建造同一艘大船”。
這艘大船，到底是誰設計，誰指揮建造的呢？
天完全黑了，風穿過白晝環牆，發出輕輕的嗚嗚聲。克拉拉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倚靠在圍牆邊。
每一個人都能從這艘船上得到她想要的東西，而我——
——而我。她想。
而我也會為這艘船付出一切，為了我想得到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