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冷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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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4章冷宮
銀絮走後,沈偲鎖上房門,悶坐榻上發呆。
姨母是鐵了心要拿她籠絡元熙帝。沈偲十分肯定,不光姨母,姨母身邊的容姑姑、銀絮,一早便知情。
怕是在前年,姨母回臨清省親時,便有了這謀劃。
也就是說,在長春宮裏,沒人會幫她脫身。
想清楚這一點,沈偲越發沮喪,恨不得伏榻大哭一場。
世君哥哥告訴過她,哭泣是最沒有用的東西。除了浪費時間和宣洩情緒,對解決她當下的困境于事無補。
沈偲揉了揉眼睛。
既然無法從內部化解,那便只能,尋求外力。
沈偲認真思考,姨母貴為貴妃,這皇宮之中,唯一可能壓制姨母,且不樂見姨母招兵買馬的,有且只有皇後一人。
向那位看起來頗為溫和的皇後陳情出宮?
不可。
沈偲立即否決了這個念頭。
且不論她與皇後地位懸殊、根本沒法靠近皇後,她甚至不了解皇後為人,只聽說是位與世無争的恬淡女子。再者說,向皇後陳情與出賣姨母,本質上沒有區別,姨母雖強迫她做不願做的事,可畢竟她們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沈偲拍拍自己的臉頰,暗道:沈偲啊沈偲,你急歸急,切不可病急亂投醫。你的目的只是出宮,可不能害了姨母。
還能怎麽辦?
沈偲望着案幾上的文房四寶怔怔出神:在今日前,姨母從未禁止她與臨清家人通信,如果,如果讓母親知曉自己進宮的真正緣由……母親與姨母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自幼感情甚篤,若母親開口求姨母的話,說不定,姨母會打消這個念頭……
母親,一向是極希望她嫁給崔世君的。
沈偲拿定主意,立即伏在案幾奮筆疾書,匆忙寫成一稿,仔細琢磨後又覺不妥,斟酌再三複寫一篇,如此一來,竟折騰到三更天,草草洗漱後上床就寝。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經歷了這極煎熬的一日,沈偲睡得極不安穩,一會兒夢見元熙帝笑着逼近,一會兒夢見姨母擲杯怒斥,迷迷糊糊中,魂魄仿佛從這具憋屈的肉身脫離,晃晃悠悠飄回臨清,回到當初寄居崔府時……
那時,父親鄉試三度落榜一蹶不振,一家子又沒有別的營生可以過活,眼看就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還是姨母可憐一家人日子難過,托閨中好友崔家大姑娘為父親謀了個差事——在崔家做西席,負責教授崔家二公子。
在臨清這個地方,崔家是如雷貫耳的存在。即便後來肖家因出了位貴妃,在臨清高門大戶中有了一席之地,可要論根基底蘊,始終難以與崔家相提并論。
父親當然感激涕零,帶着一家老小連夜搬進崔府,這才有了栖身之所。
崔家人丁單薄,這一輩只得兩位公子,年長那位早年已通過科舉入仕,年幼的便是崔世君。沈偲認識崔世君時才九歲,崔世君十三歲……
“咚,咚咚”
房門叩響三聲,沈偲睜眼,天已大亮。
“女史,”銀絮在門外喊話:“娘娘派你去辦件急差事。”
“來了。”沈偲一面披衣應門,一面将案上乾透的紙箋對折後揣入袖中。
“好些了嗎?”銀絮也不進屋,只站在門外仔細打量沈偲:“眼皮子還稍微有些腫,出門前記得拿涼井水敷一敷。”
“姐姐是說,有差事要辦?”沈偲請銀絮進來坐。
銀絮搖頭:“就不進來了,過來傳個話,立馬還得回去呢——娘娘昨兒一晚上沒睡好,眼皮子比你還腫呢。”
“姨母……是因為我的緣故吧。”
沈偲有些愧疚。
銀絮忙說:“哎呀,我就這麽随口一說,你千萬別挂心。喏,娘娘吩咐你把這盒東西送去西五所,給玉嫔。”
“西五所?”
沈偲問:“那是什麽地方,我從未聽說過。玉嫔又是誰?”
銀絮頓了頓:“在宮裏西北角,離這兒還挺遠,約莫得走小半個時辰。你去了便知。記住,東西,須親手交給玉嫔。”
說着,便把一只四層提盒遞給沈偲。
沈偲簡單梳洗後,連早膳也顧不上吃,一路打聽着往西五所去。
三月間,春陽漸盛,暖烘烘的春陽灑在人身上,怪惬意的。
沈偲走在甬道上,刻意放慢腳步,享受這難得的陽光,和難得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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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太子步辇從華英殿出發,徑直向西五所去。
昭臨已向父皇請得聖旨,被準允前去探望已禁足兩月之久的永徽。
步辇行至西三所時,沿途已鮮有宮人,等穿過西四所外的矮牆,便到了西五所的地界,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冷宮。
昭臨便在這時,遠遠望見春陽籠罩下的碧衣女官。
她一手拎提盒,脊背挺直,革帶系在腰間,淺淺勾勒出女子的曲線。伴随行走,烏紗帽的帽翅輕微扇動,像蛾子的翅膀。
步辇輕快地越過她時,昭臨瞥見了她的臉,白得有些晃眼,仿佛光是從她身上發出的,他不自覺阖上眼,等再睜眼時,步辇已将她遠遠甩在後頭。
身為太子,一舉一動皆被人看在眼裏。昭臨沒有回頭。
不多時,步辇停在西五所前,昭臨在小山的陪同下步入宮門。
說是宮殿,其實就是一處三進院落,前院、中院是“正房、東西廂房”的格局,後院則只有一間正房。
永徽被禁足的地方,便是後院。
穿過前院時,昭臨見院中尚有住人的痕跡,随口問道:“除了皇姐,此處還住了其他人?”
小山回:“玉嫔也在此居住。”
見太子面色微沉,小山趕忙補充:“她的瘋症好些年未再發作了。院與院之間,有侍衛全天把守着。”
昭臨不再言語。
兩人來到後院,只見一位蓬頭少女正大喇喇地蹲在雜草叢生的空地上。小山當即背轉身去。
“皇姐,”昭臨一步步走到永徽面前,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是在觀看螞蟻搬食,問:“看這個,有意思?”
永徽撲哧一笑:“沒意思。但被拘在此處多時,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
她拍拍手上的塵土,仰臉看昭臨:“你出去一趟怎曬得這麽黑?我何時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