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沈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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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7章沈偲
已是三更天了。
王嬷嬷憂心忡忡地守在房門外,不時捶捶僵硬麻木的腰腿。
自從沈女史走後,太子已在房裏呆了大半天,別說用膳,連口茶也沒喝。
小山說,太子手上還有傷。
可太子閉門不出,禦醫跑了幾趟,連太子的面兒都沒見着。
小山把耳朵貼在門上,半晌,沖王嬷嬷無奈搖頭,無聲道:“聽不太清。”
王嬷嬷懊惱極了:沒想到,沈女史走了,把太子的魂兒也勾走了……
沈女史随長春宮離開時她還暗自慶幸,狐媚子親自來把小狐媚子領走了,可算是做了件為數不多的好事。
可瞧太子這反應,還不如把她再留一段日子,留到太子大婚前,再把人打發走也成啊……眼下太子對她正在興頭上,這麽一走,反倒成了水中月鏡中花,太子怕是對她更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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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臨已在沈偲的床上趴了許久。
她被貴妃帶走後,他也不知自己怎的,鬼使神差就來到了這間屋子。
沈偲走得急,榻上淩亂不堪:錦衾掀開一半,枕頭歪在床沿邊上,束發用的白色綢帶還掖在枕頭底下……
昭臨抱臂立在榻前,怒目而視了好一會兒,腦子裏率先冒出來的,卻是前一晚她被困在他身下時,微微蹙起的眉,以及腮邊若有若無的潮紅……
昭臨的心空了。
他緩緩坐下。此時此刻,這些她用過的、尚未消失的痕跡對昭臨來說,竟也算得上是一種撫慰,仿佛她只是出外未歸,晚些時候就會回來……
昭臨把頭埋進她用過的枕頭上,身下壓着她蓋過的錦衾,真好,這些東西上還附着她的味道——不像其他女子,又是香膏又是香粉又是香囊,香得一塌糊塗,她身上向來只有澡豆的清香。
“沈偲。”昭臨細嗅枕頭殘留的香味,突然咬牙切齒道。
“我從未、從未見過像你這般愚笨的人。”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我讓你別走。
我讓你留下。
廳堂那小半個時辰,昭臨覺得自己的畢生涵養皆已耗盡,眼下他的幾顆後槽牙,無一不隐隐作痛。
他的胸口也陣陣發悶。
昭臨乾脆翻身仰面朝天,随手扯出那條綢帶,覆在眼皮上,眼前瞬間白茫一片,轉瞬又幻化成她臨走時的模樣。
眼睛紅得,像馬上要哭出來一般。
連小山那個呆子都看出了她的不舍,他又豈會看不出來?
名聲,清譽,诘問,那些最無關緊要的東西,貴妃說的廢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進去了……
獨獨把他說的話當耳旁風……
果真又蠢又沒有良心!
昭臨氣到捶床。
全然忘了右手的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昭臨恨恨想,如果他不幸英年早逝,只能是一個緣由——被沈偲給活活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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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個白天加大半個夜晚過去,沈偲的耳朵始終在發燒。
按照一種古已有之的說法,耳朵發燒便是有人在念叨她、說她的壞話。
沈偲捏住燒得紅通通的耳朵,心道,若此種說法為真,究竟誰會這麽恨她,簡直一刻不消停?
她連喝了兩壺涼茶,也沒把這灼熱降下去,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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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破曉的第一道曙光直直射向承天殿的金黃琉璃瓦,參加殿試的三百零一名貢士,在經過極為嚴苛的搜身檢查後,排成兩列縱隊依次進入皇宮。
這支彙集了大睿新一代精英的隊伍,自然擁有不同凡響的氣度,身在其中的頂尖學子們,懷揣着一顆施展抱負、濟世安邦的雄心或野心,等待着被君王發現、賞識、重用,繼而成為王朝的中流砥柱。
考場設在承天殿,昭臨與孫太傅站在承天殿前,目睹數百人自午門魚貫而入,不禁心潮澎湃。
“太傅,眼前這些人,便是我大睿的未來。”
孫太傅望着自己平生最出色的學生、先帝寄予厚望的儲君,語重心長道:“殿下,其中或許就有您日後的肱股之臣。”
“那我今日定要逐一看過他們的答卷。”
師徒二人且笑且談,殊不知他們在其他人眼中,是高不可及的存在。
人群之中,世君擡頭遠望殿外的绛色人影,第一回直觀地感受到少年太子與生俱來的浩浩威勢。
他屬于那個位置,高高在上,睥睨衆生。
是一出生便在雲端的少年郎,而他們這些人,焚膏繼晷地苦讀十餘載,歷經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一路披荊斬棘,才得以匍匐在他的腳下。
世君開始有些明白大哥為何在太子面前那般卑躬屈膝,仿佛沒有骨頭、沒有脾氣,太子是這座皇宮的主子,是大睿王朝的繼任者,是至高權勢的化身,在他面前,他們不過是一只蝼蟻、一粒塵埃……
可是蝼蟻,也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塵埃,也希望飄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