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不甜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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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去找他,張姨卻勸她不要纏得太緊,以免惹他反感。
她猶豫好久,才總算打消念頭。
就這樣強忍了一天,終于在晚上盼回了鐘望岑。
他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受的氣一股腦兒地說給他聽。
當然,她沒提蘇遙,只說忻漾放任她的寵物到處作惡——
她最喜歡的一條高奢裙被狗撕得稀爛;而她的大拇指被鴨子啄出了淤血……
鐘望岑一言不發地聽着。
他低頭換上拖鞋,轉去洗手池洗手,然後抽了兩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往客廳裏去。
蘇妍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蘇遙和施老師坐在茶幾前畫畫,聽到蘇妍的話,蘇遙放下畫筆,義正詞嚴地反駁道:“你胡說!皮蛋和Rocky是我放出來的,和星星老師沒有關系!”
正說着,那皮蛋就從客房裏跑出來,嘴裏叼着一團白色的東西。
它飛也似地穿過客廳,徑直往院子裏跑。
蘇妍氣得眼淚都出來了,“岑哥,它把我內衣……”
話還沒說完,腳上驟然一痛,低頭看去,就見那只柯爾鴨正伸長脖子啄她精心做了美甲的腳趾,她尖叫一聲,擡腳就去踩它。
卻聽蘇遙高聲喊道:“不許欺負我的Rocky!”
蘇妍動作一頓,蘇遙已經跑上來,一把抱起小鴨子,像寶貝似的護在懷裏。
蘇妍一肚子氣無處撒,只能眼淚汪汪地向鐘望岑告狀,“岑哥,都怪那幼兒園老師,不肯把這些小東西關到外面去,放任它們在家裏胡作非為……”
“不許說星星老師壞話!”為了提高自己的氣勢,蘇遙抱着小鴨子爬到沙發上,板起小臉反駁道,“星星老師把皮蛋和Rocky關在樓上,是我等她去上班了,才把它們放下來的!”
那奶聲奶氣卻又分外激烈的聲音落下之後,她懷裏的鴨子也伸出細長的脖子,沖着蘇妍“嘎嘎”叫了兩聲。
蘇妍氣極了,卻又不能拿小孩子怎麽樣,只好委屈巴巴地看向鐘望岑。
鐘望岑捏了捏眉心,他不明白,為什麽蘇妍一來,蘇遙和寵物們都變得如此任性頑皮。
他問施老師:“施老師,忻漾呢?”
施老師正在整理茶幾上的畫筆,聞言擡起頭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蘇遙就搶先說道:“星星老師肚肚痛,去樓上睡覺了。”
“肚子痛?”鐘望岑眸色一凜。
施老師點點頭,“星星老師……”
她臉上浮起尴尬的笑,“來例假了,下班一回來就上樓了,連晚飯都沒吃。”
鐘望岑不由地蹙起眉頭,擔心道:“這麽嚴重?”
“痛經而已,誰沒痛過啊,吃顆止痛藥就行了!”蘇妍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随即挽住鐘望岑的胳膊,沖他軟聲笑道,
“我下午做了奶酪大福,是你和我哥都特別愛吃的抹茶味,我們去地下室,一邊看電影一邊吃好不好?”
鐘望岑神情淡然地抽回胳膊,“我最近牙疼,吃不了甜的。”
蘇妍當即露出失望的表情,“啊——那……”
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麽,鐘望岑稍稍擡高音量,搶先說道:“我晚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你自己下去看吧。”
說着抱起沙發上的蘇遙就往樓梯口去。
盼了一整天才将人盼回來,蘇妍哪肯放他走?
“岑哥!”她拔腿跟上去,卻見鐘望岑回過頭來,淡聲說道,“記得把房門關好……”
說話間,一條白色的影子從兩人之間飛快跑過,徑直往客房沖去。
“啊——”蘇妍頓時歇斯底裏地叫起來,忙不疊地追上去。
“哈哈哈哈……”蘇遙幸災樂禍的笑聲從身後傳來,蘇妍氣得直咬牙。
而那只讨厭的狗已經鑽進房間,正四處亂嗅着。
蘇妍随手抄起床上的抱枕,邊罵邊攆。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鐘望岑和她一樣不喜歡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怎麽現在竟然任由它們在家裏為非作歹!
而且,他抱着蘇遙時,蘇遙手上的那只鴨子就窩在他的肩膀上,他竟然一點都不嫌棄!
蘇妍終于把皮蛋趕出門去的時候,鐘望岑正好推開忻漾的房門。
房間裏沒開空調,悶得像個蒸籠,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走廊裏的燈光斜斜照進去,勾出床上一道模糊的側影。
蘇遙放下柯爾鴨,幾步跑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忻漾的胳膊,小聲叫道:“星星老師……”
半夢半醒間,忻漾睜開雙眼,捂着肚子上的熱水袋緩緩轉過身。
床邊除了一道瘦小的身影,還站着個高大的男人。
“鐘教授?”她擡起眼,張開乾燥的唇,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很難受?”男人俯下身來,借着暗淡的光線仔細看她的臉。
她眉心緊皺,額頭滲着汗,幾縷濡濕的發絲貼在額角,雙唇抿成一條線。
原本水靈靈的大眼睛此時只開了一道縫,瞧着虛弱極了。
鐘望岑心頭一揪,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冰涼的掌心一觸到灼熱的皮膚,忻漾當即偏頭躲開。
鐘望岑的手頓在半空中,眼底滿是擔憂,“怎麽這麽熱,發燒了?”
“不是……”小腹處傳來一陣抽痛,忻漾輕輕“嘶”了一聲,“我捂着熱水袋。”
在這高溫天裏,她竟然還捂着熱水袋?
鐘望岑對“痛經”這種病知之甚少,見她痛得整張臉都皺一起,想起剛剛蘇妍的話,問道:“吃止痛藥了嗎?”
忻漾搖頭,“睡一晚就好了……”
她這是要硬熬嗎?
鐘望岑瞧了忻漾好一會兒,見她額角的汗凝成珠沿着臉頰滾下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終究還是沒發出聲來。
蘇遙趴在床邊,瞧着忻漾虛弱的樣子,眼底的水光越聚越多。
她用力抿着嘴,強忍着不哭出來,一只小手輕輕拍着忻漾的肩頭,像忻漾曾經哄她一樣。
忻漾的心霎時間軟成一灘水。
她忍着鼻酸,彎起唇角,沖蘇遙露出一個笑。
“蘇遙,我們走吧,讓星星老師好好休息……”鐘望岑抱起蘇遙,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房間裏重歸寂靜,黑暗重新籠罩在身上,忻漾望着房門的方向,一滴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滑過鼻梁,融進黏膩的汗水裏。
*
“忻漾、忻漾……”
不知道過了多久,忻漾從昏沉而潮熱的夢裏醒來,借着昏黃的床頭燈,看見鐘望岑坐在枕邊,正俯身喚她。
敷在小肚子上的熱水袋已經不燙了,可肚子依然痛着,後腰也酸脹難忍。
或許是天氣太熱了,這個月的疼痛期過得比往常都要艱難。
脖頸已被汗水浸濕,身上黏膩膩的,難受極了。
可她還是伸出軟綿綿的胳膊,将踢到一旁的夏涼被拉到胸口,随後才看向鐘望岑。
鐘望岑的視線在她橫在被子上的白細手臂上頓了一秒,随即輕聲問道:“好點了嗎?”
忻漾搖了搖頭,費力張開兩片乾得已然粘在一塊兒的唇,用低啞無力的聲音說道:“我沒事的,明天就好了。”
說完又問道,“現在幾點了?遙遙睡了嗎?”
“睡了。”鐘望岑說着從床頭櫃上端來一杯深褐色的水,“這是紅糖姜茶,你趁熱喝了。”
一聽到“姜”字,忻漾的眉毛霎時間擰成了疙瘩,那冒着熱氣的姜味随即沖入鼻端,她忙不疊地扭開臉,“不用了……”
她最讨厭姜味了,讓她喝姜茶,她寧願多痛一天!
鐘望岑有些意外。
平時她總跟蘇遙說不能挑食,卻沒想到,她自己竟也挑食!
鐘望岑溫聲勸道:“這茶的味道雖然有點重,但對痛經有奇效,你趁熱喝下去,肚子很快就不痛了……”
可床上的女人像是沒聽見般,一動不動地扭着頭,那截細長的脖子沾染了汗漬,在燈下泛起柔膩的光澤。
鐘望岑傾過身去,探頭看向她的臉,接着勸道:“你把鼻子捏住,兩三口就能喝完……”
女人閉着眼睛,無聲地搖了幾下頭。
鐘望岑又說:“我還給你炖了當歸雞蛋,喝完姜茶就能吃了。”
他的聲音溫柔又耐心,甚至比對蘇遙還要更勝一籌。
忻漾卻無動于衷。
或許是聽的煩了,竟還挪到床的另一邊去,蜷起身子縮在薄被裏,只拿後腦勺對着他。
鐘望岑無奈,沉默幾秒之後,索性将人從床上撈起來。
他一手攬着她的肩膀,一手将熱騰騰的姜茶送到她面前,好聲哄道:“喝完茶,給你吃糖……”
忻漾早就過了會被糖哄住的年紀。
可聽着男人輕柔的嗓音,她的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波瀾。
痛經十年,還從未有人像他這樣,哄着她喝姜茶。
從前在島上,即便她痛得下不了床,奶奶也不會在意。
父母又遠在外地,偶爾聽她提起,也只會寄來幾盒姜茶或是讓她自己去買止痛藥。
至于丁屹洲,只會對她說“多喝熱水”,仿佛那熱水是包治百病的聖藥。
而此時此刻,忻漾除了感動,卻更希望鐘望岑能像他們那樣,放下那杯難聞的姜茶,去忙自己的事。
她身上汗涔涔的,她不想讓他聞到身上的汗味,更何況她還沒穿內衣——
因為實在太熱了,箍在身上難受得緊。
因此,她一手按着胸口的夏涼被,一手撐着床,想從他臂彎裏掙脫。
鐘望岑察覺到她的意圖,原本扶在她肩上的手當即滑落下去,穿過她的腋下,摟住她的腰将人按進懷裏。
那堅實的手臂像鐵箍似的,忻漾的大半個身體就這樣被迫貼在他胸膛上。
隔着一層薄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胸口微微隆起的肌肉。
而鐘望岑自然也感受到那團壓在身上的蜜雪。
與之前背她下山時背上的觸感不同,這一次更為柔軟,也更富彈性。
意識到其中的緣由之後,他的喉頭不自覺地滾了滾。
而忻漾,第一時間就想從他懷裏掙出去,無奈渾身虛軟,加上小腹傳來的陣陣抽痛,實在沒力氣反抗。
她就這樣被迫靠在男人懷裏,接過他手上的姜茶,閉緊眼睛,屏住呼吸,一口接着一口,硬着頭皮喝下去。
見那杯子的液體漸漸少去,鐘望岑的唇角忍不住翹起來。
終于将一整杯姜茶喝完,忻漾蹙着眉頭将空杯遞還給他。
他卻沒有接。
他只是擡起大拇指,輕輕抹去她嘴角的水漬。
那帶着些許粗糙的指腹在唇角摩挲了幾下,随即停在唇畔,遲遲未動。
夜已經深了,房間裏安靜極了,男人側身坐在床頭,就這樣一瞬不瞬地凝視着懷裏的女人。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了,空氣也似停止了流動。
好熱。
明明貼在小腹上的熱水袋已經沒了熱度,可忻漾卻覺得身上越來越燙——
是因為那杯姜茶,還是兩人貼得過緊了?
她張開潮潤的唇,開口打破沉默,“謝謝……”
說着便直起身子想要脫離他的懷抱,卻見面前的男人忽地低下頭來。
那張如建模般立體有型的臉很快在眼前放大,忻漾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一個柔軟微熱的東西貼上她的唇。
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她脊背猛地一僵,雙眼頓時睜得滾圓。
直到男人撤離,忻漾依然愣在那裏。
鐘望岑望進那雙寫滿驚詫的眸子裏,低聲問道:“怎麽,不甜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