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怨毒 她終究要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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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華蠱始終沒有動靜,男人越來越煩躁。
他開始自言自語,在洞裏走來走去,時不時停下來看她一眼,那眼神又恨又癡,看得宿雲微心裏發毛。
他對着那些陶罐說話,對着洞壁說話,有時也對着她說話。
說起當年那個叛逃的蠱女,說昙華蠱是多麽難得的東西。
說那個叛徒偷走了它,說它本就應該屬于他。
宿雲微安靜聽着,從那些颠三倒四的話裏拼湊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她的母親,似乎偷走了這個男人的什麽東西。自己體內的昙華蠱,也是她留下的。
可她對這些一無所知,還是沒能記起任何事。
宿雲微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雖然傷口會愈合,可那些藥湯帶來的消耗,不是簡單依賴蠱蟲便能彌補的。
第三天夜裏,男人忽然安靜下來。
他坐在角落裏,對着那只白玉碗發呆。碗裏還剩一點黑紅色的液體,已經涼透了,凝成一層暗色的膜。
他忽然端起那只碗,一飲而盡。
宿雲微靠在石柱上,看着他。山洞裏光線昏暗,男人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男人忽然站起來,朝她走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慢慢道。
“我養了這麽多年的蠱,”他說,“如今都被你給毀了。”
宿雲微看着他。
男人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沉在眼底,幽暗渾濁的,看不清。
他走到角落裏,取出來一個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白底青花,看起來很精致。
他把瓷瓶的塞子拔開,倒出一粒小小的藥丸,托在掌心裏。
“這是最後一樣。”他說,“如果這個也不行……”
他沒有說下去。
他把藥丸塞進宿雲微嘴裏。藥丸入口即化,一股腥甜的味道順着喉嚨滑下去。
剎那間,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蘇醒過來,猛地炸開,順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狂奔。
宿雲微的心跳驟然加快,好疼。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痛,從骨頭縫裏往外鑽,從血肉深處往外冒。
她咬緊牙關,可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每一寸皮肉都在疼,疼得她渾身發抖,疼得她想慘叫。
可喉嚨裏,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咬住唇,咬到皮肉滲出血來。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男人站在她面前,面容扭曲成一張怪異的鬼臉。
洞裏的陶罐在旋轉,石壁上的水珠在跳動,岩縫裏透進來的那點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掙開手上的繩子,想撕碎面前的一切,想把眼前的這個男人掐死。
宿雲微用力掙動,繩子勒進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
可她感覺不到疼,什麽感覺都沒有,只有暴怒在身體裏橫沖直撞。
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湧出來,眼眶又疼又癢。她眨了一下眼,眼前的世界變成了鮮紅色。
血從眼眶裏流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接着一下,快得吓人,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然後她聽見了模糊的聲音,離這裏很近,卻又隔着什麽。
“……小紅……”
有人在喊她,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宿雲微張了張嘴,想回應他們,可還是發不出聲音。
嗓子裏堵着什麽東西,腥甜的,黏膩的。是她自己的血。
她用力睜着眼睛,想看清洞口的方向,可視線越來越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劇痛吞噬了她的神智,眼前那片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男人站在她面前,同樣聽到了洞外的動靜。他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是某種瘋狂的興奮。
“來得倒快。”
他站起身,往洞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宿雲微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那裏,然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水一樣流淌。
那東西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漫過四肢,漫過胸腔,漫過頭頂,把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狂躁與疼痛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靜,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感覺不到。
黑暗越來越深,越來越沉,把她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男人面向洞口,把沾血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站直了身子。
他歪着頭看着面前的兩人,笑容越來越大,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男人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小瓷瓶,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來晚了。”他說,“那東西已經醒了。”
“師妹,你瞧,她終究還是要死在了我手上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