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事(二) 東方既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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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宿雲微終于從喉嚨裏擠出很輕的聲音。
東方既白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對了!”他說,“就是這樣!再來,阿雲,我——”
宿雲微:“我—”
“喜—歡—”
宿雲微:“喜歡—”
東方既白指着自己,一字一頓地教她:“東—方—既—白”
宿雲微:“…………”
她張了張嘴,把這話咽了下去,放在心裏。
東方既白也不惱,又伸手揉亂了她的腦袋,笑道:
“怎麽?阿雲難道不喜歡我麽?哎呀,這可怎麽辦,我要生氣了。”
“我生氣了,以後還有誰來陪阿雲呢?”
宿雲微慢慢低下頭:“……不是的。”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眼睛卻驟然亮了起來。
“我,說話……你……以後……還會來麽?”
東方既白笑了:“來,當然要來。”
一連半個月,他都會給她帶吃的,陪她坐着,絮絮叨叨一下午,一直到日頭西斜。
有時候他還會給她帶別的東西。
繡花的帕子,天水碧的玉佩,以及幾只歪歪扭扭,醜得別致的木雕兔子。
他給她的東西并不多,每一件她都默默地藏起來。
但是那些時日太久的東西沾染了她的氣息,又不再是他的東西了。
宿雲微有些惱怒。
東方既白來得勤了,她臉頰上的肉漸漸長回來一些,可還是不太愛說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東方既白在說,她默默地聽。
他會提起外面的世界,說那些她沒見過的人和事。
街市上賣糖葫蘆的小販,城外開滿花的桃林,以及書塾裏那個總打瞌睡的同窗。
她努力聽着,記着,一個字也不想忘。這些對她來說都太過新奇。
她活在黑暗裏,沒見過太多色彩,再怎麽想也想不出它們的樣子,腦海裏只有斑駁的色塊。
東方既白察覺到了什麽,問她:“阿雲,你想出去看看麽?”
宿雲微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鎖鏈,搖了搖頭。
東方既白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皺了皺。
“我幫你弄開。”他說。
宿雲微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彎起一點點。
“把它弄開了,你還會一直來看我麽?”
東方既白愣了一下,随即點點頭。
“會。”
宿雲微擡起頭,看着他。
陽光從縫隙中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裏,像一尊神像,乾乾淨淨的,不染塵埃。
她忽然想,這個人真是太好了。
她想把他藏起來,她想一直一直看着他,不要讓旁人分去他的目光。
看了許久,東方既白擡手敲她的腦袋:
“怎麽了?終于發現你哥哥我如此英俊,瞧着瞧着還把自己給瞧傻了?”
宿雲微搖搖頭,握住他的手,心裏有荊棘悄無聲息地生長。
這個人,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不是她的錯。
誰讓她是怪物。貪婪是怪物的天性,他又恰好施舍給她一個春天。
東方既白再來的時候,帶來了一把劍。
那劍被他用布裹了好幾層,鬼鬼祟祟地夾在腋下,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宿雲微不解地看他:“怎麽了?”
“噓——”東方既白把食指豎在唇邊,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确認沒人跟來,這才松了口氣,把劍往地上一放,“可累死我了。”
宿雲微盯着那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你偷的?”
“什麽叫偷?”東方既白蹲下來拆布,一臉正氣,“我爹的東西,我拿一下,怎麽能叫偷?”
宿雲微沉默了一下:“那你爹知道嗎?”
“不知道啊。”東方既白答得理直氣壯。
宿雲微:“……”
布拆開了,露出一把劍。烏木劍鞘,鑲着銀色的紋路。
東方既白把劍拔出來,劍身雪亮,寒光凜凜。
“這劍,據說削鐵如泥。”他道,“我爹輕易不給人看的。”
宿雲微看看那劍,又看看自己腳上的鎖鏈,明白了。
“你要砍它?”
“對。”東方既白站起來,雙手握劍,比劃了兩下,“你往後退退,別傷着你。”
宿雲微往後挪了兩步,蹲在牆角,雙手托腮,準備看好戲。
東方既白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對準那鎖鏈,狠狠劈了下去。
“當——”
鎖鏈紋絲不動,劍……斷了。
東方既白保持着劈砍的姿勢,愣在原地,看着手裏只剩下半截的寶劍,久久不語。
宿雲微低頭看了看鎖鏈上那道淺淺的白痕,又看了看地上那半截寒光閃閃的斷劍,張了張嘴。
“劍斷了。”
東方既白:“……嗯。”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宿雲微:“你爹的。”
東方既白沉默了一瞬,把斷劍往身後藏了藏,神色微妙:“不要罵人。”
他蹲下來,盯着那條鎖鏈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
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傳說中的削鐵如泥的寶劍到了他手裏就變成了削泥如鐵。
“我爹是不是騙我?”他喃喃道,“這劍該不會是假貨吧?”
宿雲微唇角彎了彎,不出聲地笑。
東方既白擡頭看她,惱羞成怒:“你還笑!我這都是為了誰!”
宿雲微笑着歪了歪頭,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只是因為你力氣太小了,沒事。”
東方既白哀嘆兩聲,把斷劍收起來,站起身,一臉生無可戀。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說,“若是有第三個人知曉——”
他頓住,想不出什麽有震懾力的威脅。
宿雲微替他想了一個:“你就再給我帶一盒桂花糕?”
東方既白:“…………”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亂她的頭發。
“行吧,就這麽定了。”
那天之後,東方既白大約四五天沒有來。
但食盒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門口。
送食盒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厮,第一次來的時候,探頭探腦地往裏面看。看見宿雲微,吓得差點跳起來。
“你,你就是那個……”
宿雲微盯着他,不說話。
小厮把手裏的食盒放在門檻邊上,結結巴巴地說:
“是,是公子讓小的來的。他說他這幾日來不了,讓小的每日給您送吃的。”
宿雲微再問他別的話,他只搖頭,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宿雲微也就沒有再問。
她把食盒拎回去,一口一口把東西吃完,然後把碗碟整整齊齊碼在門口。
做完這些,她就縮回牆角,盯着那扇門發呆。
又過了兩天,門再次被推開。
宿雲微擡起頭,就看見東方既白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