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夜 我不會在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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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雨夜我不會在這
燭火跳了一下,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
宿雲微伸手拿起那杯他剛倒的茶,茶湯清澈,浮着幾片舒展開的葉片。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殿下,”東方既白垂下眼簾,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些事,臣沒法解釋,也不能說。”
宿雲微:“是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都有。”
宿雲微忽然覺得有些累。
“東方既白,”她說,“你不說我也不會逼你。可你要知道,有些事你不說,我也能查到。”
東方既白擡起頭,看着她。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映着燭火,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光。
“殿下要查,臣攔不住。”他說,“但有些事,殿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宿雲微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脆弱?”她問。
東方既白愣了一下。
“經不起一點風浪,聽不得一點真話?”她繼續說。
“我在冷宮裏關了十三年都沒死成,你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麽是我受不了的?”
東方既白:“臣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東方既白沉默了片刻,仰頭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有些涼,力道卻很輕。
“殿下,”他說,“臣只是……”
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沒什麽。”他說,“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宿雲微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
東方既白一動不動。
“殿下,”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您不在乎,可臣在乎。”
“臣不想讓殿下看到那些。”
宿雲微沉默了很久。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四月過完了,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院子裏的花開得越發濃烈,甜膩的香氣熏得人頭暈。
宿雲微讓人把那幾盆開得太盛的花搬到了角落裏,又讓人在廊下挂了竹簾,遮住正午毒辣的日頭。
她跟東方既白之間,像是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不提那晚的事,她也不提。
兩人喝茶,說話,偶爾下一盤棋,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他在她面前,還是溫潤的,克制的,妥帖的。
五月上旬,陸家出了事。
兵部彈劾鎮北将軍陸崇遠通敵賣國,私通北狄,洩露軍機。
致使北疆三城失守,邊關将士死傷無數。
證據确鑿,龍顏震怒。
陸家滿門被鎖拿入獄,陸崇遠判了斬立決,妻女判流放,三千裏,充軍嶺南。
消息傳到公主府的時候,宿雲微正在廊下乘涼。
管事嬷嬷捧着抄來的邸報,站在她面前,念得結結巴巴,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宿雲微剝蓮子的手沒停。
“通敵?”
“是啊。”管事嬷嬷的聲音壓得極低,“說是查出了陸大人在北疆時跟那邊有書信往來,證據确鑿。”
“今早大理寺直接拿的人,家也抄了。男丁下獄,女眷……判了流放。”
宿雲微擡起頭,看着廊外明晃晃的日光,眯了眯眼。
“陸寧呢?”
“陸姑娘是女眷,按理要随家眷一起流放。不過……”
管事嬷嬷猶豫了一下,“聽說還沒定下日子,暫時關在大理寺的牢裏。”
宿雲微沒再說什麽,低下頭繼續剝蓮子。
管事嬷嬷又開口了。
“殿下,還有一件事。”
“說。”
“陸家小姐……遣人送了一樣東西來。”
宿雲微擡起眼,“什麽東西?”
管事嬷嬷從袖中取出一只錦盒,雙手呈上。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雕着竹葉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宿雲微接過來,打開。裏面躺着一枚玉佩。
赤色的,成色極好,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玉佩的形狀是一尾魚,魚眼處用金絲鑲嵌了一顆小小的紅寶石,魚尾微微上翹,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宿雲微把玉佩翻過來,背面刻着兩個字。
東方。
這枚玉佩,是東方既白的。
她把玉佩放回錦盒裏,合上蓋子,放在手邊的案幾上。
“送東西的人呢?”
“還在門外等着。”
“讓他進來。”
來送東西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厮,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褐,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說。
是他家小姐讓他送來給東方公子的,說公子見了就知道了。
宿雲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讓管事嬷嬷賞了他幾個錢,把人打發走了。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竹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日光從簾子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影。
宿雲微坐在那裏,看着那只錦盒,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盒子,起身去了西跨院。
東方既白不在。
院子裏空蕩蕩的,房門虛掩着,桌上放着那本他常看的書,硯臺裏的墨還沒乾,看起來剛離開不久。
宿雲微把錦盒放在桌上,轉身出來,叫來院門口守着的侍衛。
“他人呢?”
侍衛躬着身子,說是公子午後就出去了,說是去街上逛逛,沒讓人跟着。
宿雲微沒說什麽,在院裏坐着慢慢等。
斜陽西沉,傍晚的時候,東方既白回來了。
他的衣擺上沾了些灰塵,頭發也有些亂了,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宿雲微坐在窗下,手裏拿着一卷書,頭也沒擡。
“回來了?”
“嗯。”
“去哪了?”
“随便走了走。”
宿雲微翻了一頁書,語氣很随意。“陸寧讓人送了東西來。”
東方既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麽東西?”
“一枚玉佩,赤色的,背面刻着你的名字。”
東方既白沉默了一瞬。
“臣知道了。”他說,“多謝殿下。”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宿雲微又去了西跨院。
門開着,屋裏沒有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那枚錦盒不見了,硯臺裏的墨已經乾透了。
宿雲微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前院,叫來管事嬷嬷。
“他又去哪了?”
管事嬷嬷一臉茫然,說東方既白一早就不見了人影,還以為他在殿下那裏。
宿雲微的臉色沉了下來,讓人去打聽。
公主府的人辦事利落,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了話。
有人看見東方既白天不亮就出了門,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城南刑部大牢,陸家的人就關在那裏。
“知道了。”她說。
又是這三個字。
她最近說這三個字說得太多了。
傍晚,東方既白回來了。
宿雲微沒有問他去了哪裏,他也沒有說。
兩人坐在花廳裏用晚膳,氣氛沉默得有些詭異。管事嬷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