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思念的滋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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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思念的滋味
牆上的大屁股座鐘敲響了十二下,黃銅鐘擺左右搖擺,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許意坐在收銀臺後,面前的賬本攤開着,藍黑墨水在紙頁上留下一行行密集的數字。
兩千八百四十三塊五毛。
這是今天意想超市加上早點攤的全部流水,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幾塊的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她伸手抓起一把硬幣,鋁制的五分錢、一分錢在掌心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紙幣被分門別類地紮成捆,帶着油墨味和汗酸味。
她合上賬本,大拇指按在封面的硬紙板上,用力壓平卷起的邊角。
周衛國十點鐘就回去了,那小子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走的時候連衣領都忘了翻下來,手裏還死死攥着明天去肉聯廠進貨的條子。
店堂裏徹底安靜下來。
以往這個時候,陸征會拎着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放在門邊。井水冒着涼氣,能壓下店裏白天積攢的悶熱。他會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那條灰毛巾,拿着拖把将水磨石地板拖得锃亮。拖把摩擦地面的聲音單調卻踏實。
今天門邊空蕩蕩的。
只有幾只飛蛾繞着頭頂昏黃的燈泡亂撞,撲騰出細碎的聲響。
許意站起身,後背的襯衫布料貼在皮膚上,帶着一層乾透的汗堿,摩擦着肩胛骨。
她繞過收銀臺,走向後院。
夜風順着天井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角落裏的竈臺已經熄火了,但磚縫裏還散發着淡淡的肉包子香味。那口用來熬豆漿的大鐵鍋刷得乾乾淨淨,倒扣在案板上。
許意走到水缸前,拿起葫蘆瓢舀水。
水面映出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着下颌線砸進泥土裏。
她扯過搭在鐵絲上的毛巾擦臉,毛巾是粗棉布的,質地偏硬。旁邊挂着一條灰色的毛巾,那是陸征常用的。
許意的手停在半空。
視線落在灰毛巾上。
上面還殘留着極淡的肥皂味,混着屬于陸征的松木香。那味道很淡,她盯着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伸手去碰那條毛巾,只是将自己的毛巾重新搭回鐵絲上。
回到店堂,許意拉開收銀臺最底層的抽屜。
鐵皮抽屜摩擦滑軌,發出乾澀的聲響。
裏面放着一疊印有紅星拖拉機廠擡頭的信紙,還有一支英雄牌鋼筆。這是她之前跟李國強談生意時順手帶回來的。在這個連電話都還沒普及的小縣城,寫信是最常見的聯系方式。
許意擰開鋼筆帽,筆尖在廢紙上劃了兩下,墨水順暢地流出來。
她抽出一張信紙,鋪在玻璃臺面上。
玻璃臺面冰涼,透過單薄的信紙傳到手腕上。
她盯着空白的紙頁。
寫什麽?
寫我一個人能把店管好?寫錢大發今天氣得砸了窗臺?寫林婉那個蠢貨還在紡織廠裏搞東施效颦的自選櫃臺,結果被工人們罵得狗血淋頭?
許意握着鋼筆的手指收緊。
她提着筆,筆尖落在紙面上。
陸征:
起頭只有兩個字,連個稱呼都沒加。
今天超市的早點攤開張了,紅星廠的工人把門檻都快踩平了。兩毛錢一個的純肉大包子,半個小時賣了三百個。周衛國那小子嗓子喊啞了,明天得讓他喝點胖大海。
許意寫字速度很快,筆尖摩擦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錢大發在對面百貨大樓盯着,眼睛估計都快瞪出血了。
他想查我肉包子的進貨渠道,我讓周衛國放了假消息,說肉是縣委食堂淘汰下來的。這孫子現在估計正到處托關系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