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他與人相看,她便這樣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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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酬……
柳惜月咬緊牙關,淚珠撲簌。
怪不得不讓她出門,是怕她出去礙事吧?
怪不得那日在醫館是那尊貴的林姑娘陪着,也不知他們暗中見了幾次了。
暗中?
不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光明正大啊。反倒是她……倒成了陰溝裏見不得人的老鼠。
怪不得謝夫人給她一匣子金錠,她就說哪有無緣無故給人金子的?
京中誰人不知他們早情意暗許就差走六禮了!這說要就不要她了……
怪不得他早在醒來便要推開她,是否在那時他就有了別的打算?
他難道不知就算全天下與他們作對,只要他站在她身旁,她怎麽都肯的!
那他呢?現在是怎麽想的?她不信他這樣輕易就“移情別戀”。
柳惜月好似被尖利的刀給剖開,皮囊離開肉身,反倒不知疼了。
她下了床榻,赤腳踩在地上。屋內燒了地龍,暖得很,她拉開房門,玉足踏上廊下薄雪,她一步步朝謝瀾川的寝房而去。
既他要娶旁人,已去相看,她留不住也留不得。
那有這十多年的名頭,她先當回新娘有何不可?
謝瀾川的寝房她熟得很,許是她吓人,竟沒人攔她。
她進到房中,身後留下一串濕冷腳印。冬日的石板能凍掉人腳,她仿若無覺。
從懷中摸出一錦袋,将一枚香片放入香爐中,又吞了一枚藥丸。
感念老祖宗對家中女郎的愛重,給她們留了不少密方。
這香片既可讓人血脈燥熱,也可讓人筋骨軟,讓人……為所欲為。
她先前吞下的便是解藥。
柳惜月又去他衣櫃中找出他十二歲生辰那年她親手制的裏衣,大紅色,宛若盛開的花。也像洞房花燭時新娘子的紅蓋頭。
她握着剪刀,剪下去時微頓,似有不忍。
屋裏落了小雨,直将這方歪歪扭扭的紅蓋頭上砸出朵朵寒日紅梅。
她随手将那裏衣扔到地上,踩到腳下,到床邊坐好,将這草率的紅蓋頭蓋到頭上。
白衣紅蓋頭。
宛若女鬼。
她安靜地等謝瀾川回來,既與他已決意要與別人共度餘生,她要他個初次,并不過分吧?
那頭謝瀾川親自看老郎中煎了藥才回院中,輕推房門,走進去才發現柳惜月竟不在。
謝瀾川靜立半晌,手裏端着藥碗,黑褐色的藥湯絲毫未灑。
她性子執拗,被過去那人哄的嬌縱,想來是在外頭聽到一時想岔了,他竟一時拿她沒甚辦法。
轉瞬又想,若不正好借此機會,讓她往前看?
靜立片刻,諸多想法從腦中流過。胸口有一瞬滞悶,還來及細想,轉身便瞧見地上的赤腳雪印。
謝瀾川頓時繃緊臉,順着那腳印便到了自己寝房門口,腳印消失。
他頓生不悅,推開門後稍頓,轉身又将關上房門,将風雪擋在外頭。
寝房中靜谧非常,香煙袅袅,他吸吸鼻子,是股陌生的香味。
屏風後頭一道纖細身影坐于床榻邊上,他轉身将藥碗放于圓桌上。
往那頭走時盡量壓住心中不悅,但到底還是沉平了些露出端倪,“不是說莫要再進我寝房?”
說話間他繞過屏風,頓時驚怔不動。
“柳惜月?”他試探喊道。
“你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柳惜月說話聲裏還帶着腫脹的水意。
謝瀾川稍頓,還是走了過去。在她面前一步之遙處停下。屋內昏暗,隐約能瞧着她頭上蓋着什麽。
“把這紅布幫我掀開。”她說。
謝瀾川垂眸,明明昏暗,卻在月光下奇異看清她踩在木榻上的腳通紅,上頭還有水漬,謝瀾川斂神蹙眉。許是出神,鬼使神差地,謝瀾川依她所言撩開了蓋頭,絲滑的綢布徐緩落地,他終于看清了她滿是淚的臉。
“怎麽哭了?”
在他還沒意識到時,他已放輕嗓音。
“你可還愛我?”
問完就覺得荒唐,他不知情愛了,不是麽。
于是她換了個問法,“你幾時與我成婚。”
謝瀾川聽到此話第一反應卻是蹙眉,随後面露不耐,勉強壓住似的,“柳姑娘,莫要強求了。”
以前他求着她嫁給他,現在倒成她強求了。
下一瞬仿佛昨日重現。
眼前景物猛地旋轉,待謝瀾川醒過神來時,他已被摔到了床榻之上,而柳惜月已如上次那般穩坐于他勁瘦的腰腹上。
嘶啦一聲。
衣襟大開!
“你這是作甚!”
謝瀾川大驚失色!忙攥住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冷寂的眼!眼中寒光審視着她,帶着不解與失望。
她與上回不同,上回是鬧,這回卻不知為何帶了股決絕。
多麽刺痛人的目光啊。
柳惜月只看他一眼,便輕飄飄撥開他的手。
這些年她早被謝瀾川慣得無法無天,近來兩月“伏低做小”已是極限,她想着只要能好,她委屈些順着他也無妨。可等着她的是什麽?
她等來了什麽?!他前途光明,要去攀高枝娶貴女了!
不娶她,卻能娶別人!憑什麽!她是什麽随意被人扔的腌臜物嗎?!
鼻腔酸澀,生澀的眼淚被她生生咽下。
許是心痛化為力量,柳惜月手勁大得很!将他裏衣也撕開,摸了把白玉胸膛便往下……毫不客氣扯開!
“柳惜月,有話好好說,你這是作何!莫要任性!”
他可算大聲喊她名字。
謝瀾川向來淡淡,何時這般有生氣,暗中氣勢逼人。過去……他從未這般對過她。
柳惜月瞥他一眼,她不痛快,就要任性。
冰涼的手毫不猶豫伸了出去。
驚怒之下,謝瀾川仿佛被冰手燙到。鳳眼瞪圓,浮上一層水色,一副任.人.蹂.躏的可憐模樣,倒是別有滋味。
謝瀾川渾身軟,只有那精神千百倍,他咬牙低喊,“莫再鬧了!”
柳惜月才不理他,她執拗着呢。
“柳惜月!”
謝瀾川頸側血筋股起,他似不可置信擡起頭,竭盡全力想要撐起身子。
屋內涼風驟然掃過剛褪去衣衫的腰腹,又往下鑽,這賊風涼的人想打哆嗦。而與之對比的卻是溫熱細膩的肌膚若有似無貼着他,如柳枝柳葉掃來掃去。
柳惜月雖看過甚多話本子,這猛然讓她做主做這事,倒給她難住了,一時不得其法。
“喊吧,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救你的。”
破罐子破摔,她竟說起俏皮話了。
柳惜月顧不上他正在摸索着如何才是正道,嘴上也沒閑着敷衍暗諷他,“呵,再大聲些讓人都聽着,你的大計可就泡湯了……”
還倒出功夫高高在上睨他一眼,“那可算你自己搞砸的,你可別後悔。”
謝瀾川懵了,卻不知柳惜月這忽然發的什麽瘋!
“有話好好說,你莫要沖動行事……啊……”謝瀾川只覺力氣從身體中流失,想動卻動彈不得,這一會兒心急掙紮,額上和胸口上都起了一層細汗。瞧着啊……更好看了。
柳惜月冷笑,莫要沖動?她自幼給自己備好的夫君都要沒了,她怎能不沖動?
可怎麽就對不準?
她悶頭探尋,毫不客氣禁锢,好不容易摸索出點端倪時,一只大手抵住她胸口用力一推!眼前景物驟然翻轉,待她反應過來時,裙擺翻飛,她重重摔到了地上!
“你能否自愛一些!姑娘家的怎能做出這般不要臉面的事!”
這下摔得結實,許是痛,許是這話太刺人,柳惜月一時僵住不敢動,而後緩慢側身埋頭。
謝瀾川适才已迸發最後的力氣,他撐着床榻狼狽跌到腳踏上,要去看她如何,動作間餘光掃過,頓了頓先将衣帶系好,也顧不上支棱巴翹的東西。
已幾乎沒甚力氣,他爬到她身邊将外衫脫下蓋在她身上,冷着臉将她衣裙理好,立立整整蓋上,又艱難去将後窗支開。
謝瀾川靠在牆邊呼吸了會冰冷的空氣,身體逐漸恢複。他看向那頭,她還窩在那,蓋着他的外衫,可憐憐的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唉。”謝瀾川不由嘆口氣。
他挪過去到她身旁,撥開她的發絲想看她到底如何了,卻在看到她臉上那汪淚水後定住。
“你今日又在鬧什麽?”他嗓音低啞,問得又緩又無奈。
鬧什麽?
他都要娶旁人了,她拿些自己應得的就是鬧?
“适才可摔疼了?”
謝瀾川無奈,“旁的事能縱着你,這事卻不能。柳姑娘能不能與我說說,今日到底是為何如此……糊塗?你日後……不能再這般膽大妄為,你需得愛惜自己。”
他可真冷靜啊,柳惜月想。
在他眼裏,她不愛惜自己啊。之前他明明也喜歡。
她能感受到他正在看自己,可被他掀開,相比于身子撞到床榻上的疼,她更覺得……沒臉見人……
“你與那林姑娘……好事将近了?”
好像冷,她渾身止不住顫抖,籠罩着她的外衫也跟着震顫。
冷不丁聽這話,謝瀾川詫異不已,“這話是打哪說起的?柳姑娘切莫亂說,礙了人家的名聲。”
話裏話外都是為人家想,适才那般決絕推開她時怎麽不想着她疼不疼呢?
“柳姑娘,我再與你說一回,過去的那個謝瀾川已經回不來,我與他已是兩個人。我不是那個人,我不愛你,也不願你在我身上花費時間和心思。甚至我也不理解他過去為何對你那樣百般縱容。你為何要徒勞糾纏,怎麽就想不開呢?難為我,也難為你自己。”他嗓音沉涼。
字字如針,紮到她身上,好疼好疼……
淚珠滾落,她擡手貼在謝瀾川的臉頰上又拿開手,忽然用力給了他一巴掌。謝瀾川明明能躲開卻沒有,臉被猛地扇到一邊。他定在那不動。
他說得明明白白——他不愛她了,她是過去那個謝瀾川的情債,他不認的。
她的種種情意對他來說只是負擔!是累贅!他話裏話外是讓她別再纏着她了!好像她是肮髒的蛆蟲!
柳惜月裹着他的外衫艱難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外走。
“林姑娘……”
一時心急竟叫錯了,謝瀾川忙住嘴,努力起身想去追她。
柳惜月驟然回頭,眼神失望至極。那心神俱碎的淚光讓謝瀾川定在原地。
房門敞開,冷風穿過堂屋從後窗灌出。
謝瀾川追上兩步又定住,雖不知她誤會了什麽,但若因此讓她心死走上正途,也是一樁好事。
是一樁好事吧?
此時謝瀾川還不知,這将是令他多麽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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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在出了庭院後并未走遠,寒冬臘月裏,她赤腳站在垂花門後頭等了許久。
等他來尋自己。
她身上摔得還疼。
垂着頭等了許久。
甚至沒聽到半點腳步聲。
柳惜月扯唇,慘然一笑,就這樣赤腳走出了謝府。惹得來往下人垂眼不敢看,還好她柳府的馬車就候在謝府門口,嬷嬷也等在車下,見她踉跄險些跌下謝府臺階,如此狼狽慘狀,連忙去圍上厚實的鬥篷将人迎上馬車,這才勉強維持住些許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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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病了。
寒氣入體,她大病一場。抑或是心病,連連幾日她高熱不醒,昏迷時也總會流淚。
嬷嬷瞧在眼裏痛在心裏,老爺夫人與老夫人日日輪番在小姐寝房外間守着,連藥湯都要聞過嘗過程才敢給月兒喝。
嬷嬷一瞧小姐,便想起小姐那日鬥篷下的衣衫不整,但經她仔細比分辨,還好并無異狀!嬷嬷這才松口氣。
嬷嬷不敢跟老夫人說,老夫人性子厲,若将小姐送去尼姑庵怎麽辦。這事兒越少人知曉越好,連同老爺夫人也是!誰知曉他們知曉可會怨會嫌小姐?
原來老爺夫人感情不好,夫人心思都在老爺身上,兩人并未怎麽管小姐。小姐是她一日日瞧着長大的!
千嬌百寵長大的姑娘,不該惹人冷眼,尤其是親人。月兒最是重情,若得親人異樣目光,幾番變故下,哪能撐得住啊!
故而柳府三位主子只知柳惜月是在外頭着涼受寒,這寒冬臘月,風寒并不罕見。瞧她昏睡中哭,他們知曉許是因為與謝瀾川的坎坷,也沒細想。
可這連連幾日都不醒,還是令人着急啊!
而謝瀾川,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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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幾日,她才醒來,大病初愈,她勉強能坐起來用些稀粥。
自己連碗都端不住,只能讓嬷嬷喂她。
這一日,嬷嬷不顧粥碗燙手,只想她吃得香,一勺一勺哄着她咽下去。
“嬷嬷,謝瀾川來看過我麽?”
她用病弱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問。
嬷嬷遞勺的動作在空中滞住,柳惜月便知曉答案,垂下眼眸。
他沒來。
他不要她了……
她便這樣被他輕飄飄地扔進晦澀的過往中。
她也沒再問他的近況,冷靜下來,在那時被他那般不留情面推開,真傷心啊!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現在還疼,但她誰也沒說。
她在靜靜品味膝蓋的疼,悄悄看過一眼,那大片紫痕,像被用力扇過一樣。
可有什麽不同。
謝瀾川中了迷煙都能用力推開她,跟扇了她的臉又有什麽區別。
她有時理解他,磕壞了腦子,還是為了救她才磕壞了腦子。有時又咬牙切齒地恨他。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生生撕成兩半,兩種思緒互相拉扯,她一時理解他,一時恨不得咬死他!
她好像……有些不正常了。
夜晚,漆黑的,吃人的夜晚。
他們都以為她睡着了,但她沒睡。她睜開眼,一下一下用力摁着膝蓋上快要轉淡的青紫。冷靜地感受着那股痛意,然後讓它更痛!
她要讓它留久一點,更久一點。
雖然她也不知為何。
又過兩日,柳惜月瞧着有了些氣色,好像好了不少,恰好江如曉來看她。
兩人都瘦了一圈,可憐的一對姐妹,誰都不比誰好。
江如曉坐在床榻旁,心疼地看着柳惜月,拽過她的手雙手握住。
“怎麽在被窩裏手還這樣涼?”
柳惜月抿唇笑笑,“我也不知呀。”
這副佯裝無事的樣子更讓人心痛,像夏日裏的花驟然被冬日寒風打蔫,雖還能瞧出昔日的幾分豔色,但是花也不是花了。
江如曉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又怕再惹月兒傷心。
月兒今日這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本就不大的臉蛋瘦了兩圈,瞧着倒比之前更顯豔色。可這豔色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我來時聽嬷嬷說了,你可得好生養着,這回受寒可是險些傷了元氣,你還這般年輕,切莫意氣用事。”
柳惜月出神,卻也聽完後乖巧點頭,“知曉了江姐姐,江姐姐近來如何?”
江如曉聞言神情稍顯黯然,她也不好。
“趙祁琰不肯将那女子送走,他與我商量……想在成婚那日,同時将那女子以平妻之禮迎進門。”
柳惜月:“……”
靜默片刻,無言反握住江如曉的手,“那江姐姐怎麽想?”
江如曉搖頭。
一時間這寝房中悲情了了,兩個人的情事都不順心。更別提之前他們四人可是被京中年輕人豔羨不已啊!
人都是說起旁人頭頭是道,落到自己身上盡是茫然。
兩人陷入沉默中,最後還是守在門口的嬷嬷看不下去,年紀輕輕的兩個女郎,怎就這副模樣了。
“不若多穿些衣服,在車廂裏點着暖爐,兩位小姐去外頭逛逛,散散心罷!”
也成。
雖兩個人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來,但都想着讓對方出去散散心中悶氣。
衆人仔細照顧着柳惜月上了馬車,怕她冷不僅給她裹上狐裘,還又拿了一床錦被給她蓋在身上,身下的軟墊也鋪得厚厚的。
馬車帶着她們在京中閑逛,兩人都無興致,但為了彼此都耐着性子佯裝有趣。
柳惜月撩開簾子,便見又快到湖邊。江如曉見狀連忙要車夫改路,卻被柳惜月制止,“去湖邊吹吹風罷。”
江如曉觑她,“你現在這身子可不能吹冷風!”
柳惜月抿唇笑:“那我看着姐姐吹風。”
兩人鬥着嘴,惹得江如曉打她一下,兩人又齊齊笑了。沉悶的車廂裏終于好上幾分。
到了湖邊,冷風呼號。
湖邊還真有人,沿着湖岸往那遠遠的小橋走。全因湖中島有一小廟,廟中養了些許貓。後來那廟中老僧圓寂,有些人怕那些貓兒冬天挨不住,總去島上給這些野貓喂些吃食。
明明是廟中養的貓,可老僧不在,它們便全變成沒人要的野貓了。
江如曉掀開車簾,又猛地合上。湖上畫舫,分明是謝瀾川與一女子!
這不尋常的動作自然惹得柳惜月狐疑,這是看到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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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那林姑娘離他極近,好似倚靠在他懷中,在他耳邊說話。
她定定地望着湖中央,直到冷風将她的雙眼吹出血色,林姑娘正對着她,仿佛有所感終于擡眸向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