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向前看吧,向前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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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不顯,心思百轉千回。回神瞥了膩在月兒身旁的景林一眼,謝珩之輕啧一聲。
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各有心思,這頓朝食吃得沉默。
吃了朝食就得走了,丫頭着實不舍得,不時看向她的月兒姐姐。若是之前,丫頭定然黏到月兒姐姐身旁。可昨日和今日……丫頭雖然年歲不大,但幾經生死,且算早慧,黑眼珠溜溜地轉來轉去。
“老伯和丫頭可要與我們一道回?您當初被牽連聽着頗有蹊跷。”柳惜月問。
老伯聽了猶豫一瞬,卻是搖頭,“先不。”
他掃過孫女,眼中閃過痛色,“不敢冒險。”
柳惜月沒強求,她倒覺着若不是不太方便,這山中生活恬淡安寧,眉眼那些爾虞我詐,你死我活,也算不錯。
“那便等等,我們回京先探查一番。”
她下意識看向謝瀾川,撞進他黑沉晦澀的眼中。她才發覺他一直在看自己,頓了頓,又撇過頭。
可謝瀾川已斂眸接下話茬,“便如月兒所言,老伯思慮甚有道理,還是暫居此處安穩。”
好生默契,可謝珩之瞧着卻不如往日惱怒。
景林瞧在眼中,若有所思。
再不舍,也要離去。
丫頭抱住柳惜月腰身,将頭埋進她懷中,“姐姐,日後可還能相見?”
柳惜月笑:“自然能。”
離開前,她将随時攜帶的小藥袋給了老伯,能治些尋常病症,但在這野山中比金還重。
與老伯和丫頭擺手告別後,謝珩之在前頭帶路,景林殿後。
一路陡峭野坡,借着留下的長繩,好不易攀到上頭。
一露頭,黑壓壓一晃全是人。她剛站穩就被撈走,定睛一瞧是她老爹。
乍一眼竟沒認出來,她那清俊如仙的父親滿臉胡須,眼下是憔悴的青灰,雙眼渾濁泛紅,一看就是熬了許多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柳清玉上上下下看自己閨女,适才眼裏只看清她氣色不錯松口氣。可這一仔細看,穿的粗布麻衣,因适才爬上來,
“對不住,是爹沒護好你。”
說着眼睛就紅了。
柳惜月大驚,忙安撫,“這與父親有何關系。”
柳清玉言之鑿鑿,悔恨不已,“若我大權在握,誰敢對你動手?”
“為何喚我父親,不叫我爹?我知曉你都叫你娘,娘。”
這話甚是拗口。
瞧着父親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她立刻改口,“爹。”
“欸!走,咱們回家。你娘和你祖母還有宸兒都等着你呢。”
柳清玉将鬥篷給女兒仔細圍上,回頭掃一眼,三個年輕人都全須全尾沒丢胳膊腿。尤其是謝瀾川,他朝謝瀾川颔首,又與謝珩之與景林打了招呼。
“今日匆忙,日後府上定然設宴請幾位來。”
說起來奇怪。
自打她離京去了邊關又回來後,父親母親反倒能看見她了,哪怕有了弟弟。不說前塵往事,反正她如今心裏暖烘烘的。
被父親,不,被爹護着扶上馬車,這會兒已正午,車中不冷,可柳清玉還在躬身忙碌,将箱籠中的薄衾拿出來給她蓋上。又問她渴不渴,餓不餓,将茶點全擺到了小幾上,眼巴巴瞅着她。
柳惜月靈魂出竅。
她覺着柳大人身上那出塵仙人的勁兒散了大半,如今好似就是為女兒操心的老父親。
她不禁想,不管是何人,是否都在失去後才知曉珍惜?難道這便是人本性如此?
父母如此,中了蝕情毒後的謝瀾川,也是如此。
她出神思索,馬車晃悠,不過片刻她便困了,眼皮越來越黏,昨日幾乎沒怎睡,這一下子父親在車廂中護着,心神安寧,她脖子一歪便睡了過去。
柳清玉往日那不食煙火的雙眼此刻一錯不錯地看着她,見閨女要栽倒,趕緊送上枕頭過去給她掂上。退了回去,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眨眼,這麽大的閨女又不見了。
柳清玉抹了把臉,心中百感交集。
馬車進京,到了府門口。
柳清玉探身輕聲将閨女喚醒,又将鬥篷給她攏好。
他對閨女着實心中有愧,有她時,他和婉娘太年輕,不知怎麽帶孩子。如今有了宸兒,又做回父母,才知曉過去多麽疏忽。
故而他也無法怨謝瀾川,閨女長這麽大,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是謝瀾川又當爹又當媽,如日日養小苗一樣給月兒澆灌,護着月兒長大。
還沒下馬車,老夫人和夏婉娘便快步迎了出來。
柳清玉聽到動靜探頭,着實詫異。
“你們怎來了。”
他沒叫人知會府中。
門房小厮忙說,“這幾日老夫人與夫人日日守在這呢。”
柳清玉了然,回頭看眼閨女還未睜眼,便朝她們揮手。她們還未出來,又聽一串噠噠倒騰的腳步聲,果然下一瞬看見林觀宸繞過影壁跑了過來。
柳惜月難得睡了這麽沉香一覺,醒來還懵着,一睜眼便見家人在自己頭頂攏了一圈,連祖母都顧不得雅姿,栽歪着身子跪坐在她身旁。母親在另一頭,而父親被擠在後頭,只能眼巴巴瞧着她。
而林觀宸仗着身子小,擠在了柳惜月頭頂那狹小的地方。
見她睜眼,三大一小俱是紅了眼。
“姐姐,你吓死我啦,哇——”
老夫人與夏婉娘本還忍着,一聽林觀宸哭了,再也忍不住,紛紛落淚。
“欸……”
柳惜月立時精神了,左哄右哄,怎麽都哄不好。連親爹都背過身,肩膀一顫一顫的。
柳惜月“……”
柳府門口的馬車裏,傳出了老老少少交疊的哭泣聲。惹得來往百姓好奇看來,得知是縣主全須全為地回來了,紛紛露出笑容,雙手合十朝天拜拜。
好不易回到府上,柳惜月想去花廳跟家人說說話。可誰都不乾,護着她推着她讓她先回寝房歇息。
進了寝房就先讓她上床榻,林觀宸怕她改主意似的,眼疾手快将鞋收走。
夏婉娘招呼小廚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老夫人讓下人去燒水來,柳清玉想了想,親自去請太醫。而林觀宸又倒騰着小腿回自己的院子裏去取這段時日給姐姐攢的糖塊去了。
自柳惜月生死不明而沉寂下來的柳府終于又活了過來,仆婦和小厮一邊乾活一邊擦眼淚,臉上不安一掃而過,只剩開懷。你看我,我看你,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而這頭柳惜月被家人熱烈的愛意澆灌一通,心中僅剩的後怕煙消雲散。
老夫人問她到底怎麽回事,柳惜月一一講來。老夫人與夏婉娘聽得認真,她們想起傳聞謝瀾川緊跟着躍下懸崖,可是真的?
柳惜月怔忪一瞬,又想起那日仿佛毀天滅地的江浪。
她點點頭,“是真的,他……将我托在上頭,自己沉在水裏。”
話音稍頓,“他護得周全。我這才,沒怎受傷。”
老夫人與夏婉娘聽到此處,不由對視一眼,臉上均是猶豫。
最後還是老夫人做了這不招人喜歡的出頭鳥,“那後日便是你與謝珩之成親的日子,你如何想的?”
柳惜月卻未立時回答,她擡眼看向了那仿佛平常的木櫃門。
她想到了地道,想到了謝瀾川。
她不知的是,此刻謝瀾川正在門後,垂眸靜等她的回答。
夏婉娘握住女兒的手,一向怯懦的她豁出去了,“你若不願成親,你就跟娘說,娘去給你退親。”
她顫抖的手撫過女兒瘦了兩圈的臉頰,“月兒別怕,你想如何,娘都幫你。月兒千萬莫要勉強自己。”
忽然一股熱流直沖鼻腔,柳惜月墜崖都沒哭,此刻卻有些想落淚。她咬牙忍住,搖了搖頭,“不勉強。”
屏息一瞬壓下喉頭酸澀,她看向祖母和母親,“已說好的親事,謝珩之也曾救過我,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反悔。”
門後的男人眼睫顫了顫。
隔着一層木門,她的嗓音忽遠忽近。
下一瞬,他便聽她說,“我想好了……後日,我與謝珩之成親。”
他緊趕慢趕,回來,聽見的便是這紮心紮肺的一句話。
她抱了他,說對他有情,但要嫁給旁人。
黑暗中,謝瀾川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磕壞了頭無法感知情愛,與他當初一般,他不怪她。
等等,她磕壞了頭?
他那明明是中了蝕情毒,謝瀾川後知後覺,猛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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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謝柳二府熱鬧非常,圓木門楣上又挂上了紅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