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家阿瓷 恩威并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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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溫家阿瓷恩威并施
莊嚴肅穆的神龛前,鋒利骨節長鞭落下,燭火忽明忽暗,映得跪在地面的少女臉色愈加蒼白。
上好的華貴衣料滲出血跡,纖薄的脊背皮開肉綻,明明已經痛到發抖,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唇肉依舊被死死的咬住,并未溢出半點不合規矩的喊叫與抽泣。
一刻鐘後,這二十鞭“家法”終于結束,執法的家主甩袖離去。
溫如瓷垂下眼眸,眼下暈出顫抖的睫影,餘光瞟到匆匆跑入祠堂的華麗婦人,眸中染上一抹疲倦之色。
恩威并施。
接下來,又該到娘親訴說家中種種不易之時了。
阿瓷,不要怪你父親,他都是為了你,為了溫家。
溫如瓷在心裏道。
“我的好阿瓷,不要怪你父親嚴苛,他都是為了你,為了溫家。”哭紅了雙目的李似錦匆匆跑到溫如瓷的身側将她擁住,常年養尊處優,被保養的雪白細膩的玉指輕輕拍撫着少女的脊背。
人人都道仙都五大世家門徒衆多,權勢滔天,可如今的溫家,聲勢早已不比從前。
從前溫家仰仗着獨有的煉丹技法門庭若市,近百年來人才輩出,鑽研煉丹技法之人亦是數不勝數,溫家根基本就不深,先祖之後更無人有繼承衣缽之天賦,到了溫如瓷的父親溫之明這一代,沒落只是遲早之事。
“前些日子幾個世家招攬門徒,來投靠的溫家的弟子不比慕,雲,謝三家也就罷了,連那沒有根基的藥醫古家竟也比我們招入的弟子更多,你父親怎能不愁?”
“因着你外祖父的緣故,你已不知比多少世家貴女離蘭家那個位子更近,有多少人豔羨你能陪在蘭少主左右?家中培養你所花金銀心血,比起你兄長多得多,你所學才藝,身上穿的,用的……”
溫如瓷摸了摸耳垂,這樣一番話,她自懂事起,不知已經聽了多少遍。
溫如瓷的外祖父乃仙都第一世家蘭家的理學師父,因着這個原因,幼時她便有了能被擇選為蘭氏少主伴修的機會,仙都各世家望族無不觊觎那個位置。
與第一世家的少主交好,無論男女,總歸是對家族有益處的,她的父親,一個即将沒落的世家家主更是迫切想要攀上蘭家這門高枝。
以至于當初知曉她走了大運,真得被留在蘭家少主身邊做伴讀之時,她的父親,便打起了與蘭家結姻親的主意。
雖皆位列五大世家,蘭家無論是勢力還是名望都遠高于其他世家。
當世罕見的大宗師共有九位,其中五位皆曾受過蘭家的恩惠與教導,那些被各個世間搶着招攬的天賦奇才,時至今日,連蘭家的門檻都難以跨越。
蘭氏家族家族起源于奉天帝朝初代,古老神秘,底蘊深厚,是名副其實的世間第一仙門世家。
蘭氏一族的少主蘭芝珩,無論是心性,長相,修為天資,他身上的光芒,遠比帝宮中的帝子更甚。
溫家夫婦想要溫如瓷籠絡住蘭家少主的心,無數心血傾注于她,将她當做溫家翻身的唯一途徑。
自那時起,白日裏,她随外祖父一同進入那個巍峨堪比宮殿莊嚴的高門闊府,深夜裏,嚴厲的管教嬷嬷負鞭而立,琴棋書畫舞,各種繁複的規矩禮儀,直到不出現微毫錯處。
溫如瓷握住李似錦的手,軟盈的聲音中帶着難以察覺的倦意:“女兒知錯了,母親放心,日後阿瓷定會更加盡心對待芝珩哥哥,不辜負父親母親教導。”
她并不知她何錯之有,可他們言辭鑿鑿,蘭少主今日離城出游,她沒有争取陪伴左右的機會就是她的錯。
或許是吧。
她深知她的家族對她寄予厚望,付出甚多,他們說她錯,便是錯了吧。
價值不菲的錦盒被家仆奉上,溫如瓷張開唇咽下母親手中可抵千金的珍稀丹藥,此丹藥是溫家藥師特地為溫如瓷煉制而成的雲肌丹,祛除傷疤的同時,還可以令肌膚更加柔軟細膩。
服下藥後,溫如瓷脊背上的傷口緩緩閉合,疼痛卻并未減輕。
只可愈膚,不能止痛。
李似錦看着溫如瓷咽下口中丹藥,眼神飄忽。
溫如瓷不知曉,這雲肌丹除去美容愈膚外,還有一個效用,服下它,可比正常女子更易受孕。
相對來說,對自身壽命上,也稍有些折損。
李似錦看着少女服下丹藥後對她安慰般揚起唇角,有些不忍,可一想到溫如瓷為蘭少主伴修已經十年之久,二人卻還沒有生出些情愫來。
若阿瓷實在沒本事籠絡住蘭少主的心,便也只能想些別的法子。
若是陰差陽錯有子嗣傍身……
許是心中對溫如瓷那一絲愧疚作祟,李似錦沒抑制住紅了眼眶,喃喃道:“阿瓷,你不會怪娘親的,對嗎?”
溫如瓷不知李似錦的想法,還以為她在心疼自己的傷勢,她傾身抱住李似錦:“阿瓷沒有怪娘親,阿瓷不疼。”
她此言不過是寬慰罷了,多年以來,順從父母已經刻入她骨血中,罰跪,家法,她并非不痛,而是早已麻木。
好不容易哄得李似錦離開,溫如瓷舒了口氣,繼續跪在神龛前抄寫經文,膝蓋跪得麻木腫痛,仍跪得筆直。
抄完整卷經文已是夜深,溫如瓷揉着膝蓋緩了緩,緩慢走出祠堂。
“姑娘…”門外同樣罰跪的侍女紅湘趕忙起身扶住溫如瓷不穩的身形。
“家主他怎能……”紅湘不忿的想開口,看到溫如瓷平靜的神色,又閉上了嘴。
這麽多年來,姑娘都習慣了,她卻還是忍不住替姑娘覺得委屈。
姑娘只是不曾争取與蘭少主一同出游,便要挨上族中人犯了大忌才動用的家法,實在不公。
少主那般疼惜姑娘,若知曉,定不忍姑娘受苦。
可依姑娘要強的性子,又怎會将家中的晦私之事與蘭少主開口……
溫如瓷輕聲道:“是我辜負了父親與娘親的期望。”
她看着紅湘不贊同的目光,莞爾一笑。
連紅湘這個旁觀者都覺得不公,她當然也會覺得委屈,可一想到,或許他們只是在她身上投注了太多期許,想她博得蘭芝珩歡顏,也是為了家族。
是她太不争氣。
有一件事,她一直未敢與他們說。
當年,蘭芝珩當年挑選伴讀,并非因她有多麽合他眼緣。
而是,大抵以為她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