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鬼鎮見“鬼” “這鬼……好像也沒那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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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唱着唱着,突然卡殼,面無表情看着離竹。
離竹背過身小聲問:“咋了嘛!”
雲山宗弟子小李:“忘詞了…”
離竹唇角抽了抽,他轉頭看向衆人:“誰會這首歌?”
“他說若我接不上,就殺了我。”
小李舉起雙手,指甲被吐了碳灰,掐拄離竹脖頸。
“家家戶,燈籠照,郎君眉眼翹……”
領頭的壯漢大哥猶疑開口,聲音顫抖。
衆人只見那眼圈烏黑的“鬼”放開“混子”,哼着曲調飄走。
“這就走了?”
“這鬼……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有人突然哭了起來,離竹看過去,是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抽泣道:“聽我爺爺說,二十多年前此處的大火中,有一家人在辦喜宴呢,剛成親,就葬身火海了……就如我一樣的年歲。”
“你們說,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新郎官?”
離竹下意識道:“想多了吧,他可能就是個孤魂野鬼。”
“你這混子,人家剛才都放過你了,再說了,在這鎮子中的,都是百姓,哪來的孤魂野鬼?”
“下次莫要救他,沒有同情心的敗類。”
離竹:“……”
他撓了撓腦袋,阿瓷姑娘排這出戲時,有想這麽多嗎
衆人繼續往前走,許是方才見到了鬼,鬼又有的商量,并非直接奪人性命,許多人心中的懼怕減輕了些。
“咚,咚,咚……”
行過了一條街巷,又見霧氣中一道朦胧身影。
他坐在路中央,手持木魚。
衆人想繞開他前往別的路,卻發覺他又坐在了其他路口。
扮作老兄的護衛先行從他身側路過,被抓住了衣擺。
披散着頭發的左容川将嘴唇塗白,其餘沒作任何打扮,他手中木魚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有火,此處有火,趕緊離開,此處有火……”
護衛:“我有水,我去救火。”
披散着頭發的“鬼”将手松開。
下一個人路過,他繼續抓住來人衣擺:“有火,趕緊離開。”
年輕女子學着前一位,顫聲開口:“我拿水來了,我去救火。”
“有火,離開。”
“我去……救火。”
衆人一個一個被攔住,又被放開,随着那“鬼”一遍又一遍重複着“有火”,心中越來越不是滋味。
到最後,甚至産生一種,為什麽當日沒有水救火的念頭。
若他們真有水能救火,就好了。
随着溫如瓷一起看着衆人的系統喃喃道:“我勒個劇本殺。”
“何為劇本殺?”溫如瓷好奇道。
“就是編故事,所有參與者沉浸式演出故事中的角色。”
“可我這故事不是編的。”溫如瓷垂眸,看着繼續前行的衆人。
她從卷宗只言片語的記載中,看到了死在火中之人的身份,有成親的,有歸家的,有孩子……
甚至她看到的,只是少部分,還有很多很多人随着火海消失,卻被人僞造成還在世上的假象,屍骨無存。
她想讓此處不再是鬼鎮,吸引更多人到來,是為保全自己,同時也想用這種方式,讓世人記起那場大火,經年已過,所有的疑點随着骸骨風化,可萬一有還在世的,與徐不才一樣逃過這場劫難的人呢。
他們不想回家看一看嗎?
巷子中,衆人心中的懼怕變成了複雜,街道上有個年輕少女,臉色慘白到看不清面容,她拿着一扇被燒焦的風筝,逢人便問:“你看到我弟弟了嗎?”
她走近了,面對衆人,踟躇不前。
她對衆人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意:“我弟弟不見了…”
她開始比劃:“這麽高,六歲,他最怕火了,他不見了……”
她比劃完,跑遠,衆人能聽到她抑制不住地哭聲。
不少人也跟着紅了眼。
“唉,這麽小的孩子。”
“這個姑娘看起來年歲也不大。”
他們自己都未曾發覺,嘴裏的“鬼怪”無知無覺中變成了“姑娘。”
蘭稚寧邊哭邊爬上房頂,抱着溫如瓷抽泣個不停,塗滿了面粉的臉哭得亂七八糟。
“娘親,我好難過,嗚嗚嗚嗚,弟弟真的不能活過來了嗎?”
溫如瓷拍了拍她的脊背:“都過去了。”
故去的人,怎麽能回來呢。
系統也在溫如瓷腦海中難受得不行,本來覺得這事還挺好玩的,可一想起,這些年輕人演得鬼,是真的曾經歷過如此絕望的時刻,又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行人氣氛低迷,誰也不提害怕的事了,誰也說不出話來,就連隊伍末尾的離竹也是。
就在他們途徑一個院落之時,聽到院中傳來大聲呼救,衆人好似全然忘記了身處于鬼鎮中,紛紛向院落中跑去。
井口之上燃燒着火焰,火焰中一只焦黑的手不斷揮舞着,抓撓着,井口邊緣布滿了血痕。
年輕女子上前,想要拉住那焦黑的手,剛要碰到,那支手又消失在火焰中。
其餘衆人快步去尋水,可房屋都荒廢了,又哪裏會有水呢……
他們聽着井口中的尖叫變得虛弱,一聲又一聲的“救救我”,到最後,嗓子都啞了,随着井口之上的火焰消失。
年輕女子探頭看去,乾枯的井底,是一具屍骸。
她捂住唇,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
在火焰熄滅那一瞬,她心中甚至升起一抹希翼來,若井中有水,他們還能将人救下,直到親眼看到那具屍骸,才後知後覺,就算他們真尋到了水也是無能為力,一切早已塵埃落定,這個鎮子,也只留下了鬼鎮之名。
聽聞過此處死了很多人,那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事。
當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在眼前發生,濃重的絕望比鎮中詭異的霧氣更令人無法喘息。
有人扶起年輕女子,慢慢向外走去。
悲怆的琴聲婉約悠揚,如陣陣擂鼓刺穿耳膜,鎮子中飄落冥票子,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年身披喪服,站在巷子盡頭看向他們。
他提着傳言中的紅燈籠,每走幾步,停下看着衆人,直到将衆人引到鎮子口,少年消失在濃重的霧氣中……
一行人站在巷子口,垂眸看向地面的紅燈籠。
有人彎腰拿起,紅色的燈籠上,一個大大的“囍”字。
燈籠的提杆磨損很嚴重,燈籠中的油燭也已經燃成了油,忽明忽暗。
這麽多年來,鬼鎮的傳聞,離不開紅燈籠與小童。
傳聞,鬼童殺人,見之即死。
可方才的少年,分明是在給他們引路……
“這紅燈籠……是喜宴所用。”
溫如瓷看向出現在她身側的少年,輕聲問道:“闖進此處意圖竊取珠寶財物的賊,也不是你殺的,是嗎?”
少年看着她,僵硬地點頭。
“那紅燈籠是當年新婚夫婦的喜宴上留下的?你用它給誤闖入此處的人引路?”
少年再次點頭。
“是害了鎮子的人,殺了闖入此處意圖盜取財寶的人,怕有人發現你。”
“我初遇你時,你向我跑來,也是想将我送出去?”
少年喉間溢出一聲嘶啞的“嗯。”
溫如瓷胸口堵得難受,他時常不理人,今夜她并未安排他替人引路,他甚至不知鎮子中那幾個扮鬼的年輕人在做什麽。
可他出現了,将人引到了鎮子口。
就像本能,過往做過無數次此番舉動。
逃離此處的人,卻只記住了那紅燈籠,将引路的紅燈籠,當作了索命的符號。
蘭稚寧怔怔看着少年:“對不起,我代替我給你道歉。”
她伸出手:“我明日還讓離竹伯伯給你帶好吃的點心,你原諒我吧?”
少年站在原地許久,試探地伸出指尖,碰了下少女的掌心。
溫如瓷擡手給蘭稚寧擦了擦眼淚:“好了,他們走了,我們下去吧。”
剛起身,便聽到巷子裏傳來一男一女兩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鬼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