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真相 送行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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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偏偏是那日,石婉寧生産,溫修謹去尋穩婆,穩婆被殺,溫修謹重傷昏迷危在旦夕,石婉寧得知此事,出血不止,石婉寧體質特殊,他按照溫修謹從前教他的方子,熬出适合石婉寧的止血藥,可他太緊張了,少放了一味藥材,止不住血……
當時,就算不生孩子,石婉寧也難以撐過去,她堅持要生下孩子,求他用最極端的法子,剖開血肉,将孩子取出。
他照做了,用盡所有辦法,想留下石婉寧的性命,卻依舊沒有等到溫修謹醒來。
兩個孩子,一個先天體弱,一個生息斷絕,溫修謹醒來後,不曾怪他,封住石婉寧的魂息,拖他将那生息斷絕的孩子帶回鳳家,用婆娑境的聖光日日拂照,自己将石婉寧的屍體與另一個還在世的孩子帶走了。
溫修謹不怪他,他卻無法原諒因自己之過,導致石婉寧沒了性命。
回到鳳家後,他開始尋找彌補之法,後來,他與溫修謹一同前往萬古長林,尋找聖物尋南枝,他們二人進入禁地,幾經生死才拿到尋南枝,回程的路上,皆是遍體鱗傷……
“你們大抵不知,溫修謹是世間最有天資的丹修,他不需集齊四個聖物,只要拿到尋南枝,他便可以制成複活你娘親的靈丹。”
“那日天氣很好,萬古長林瘴氣盡散,我曾以為那是老天都替我們高興,讓我們回程一路順遂,直至遇到雲氏的一行人,幾十個修士,瘴氣退散,我們甚至無處可躲。”鳳清洪眼眸赤紅,淚水順着布滿褶皺的眼尾落下,他顫聲哭吼道:
“明明我很快就能贖罪了!溫修謹,倒在我的身上,臨死前,還拼盡全力,封住了我的生息……”
“我恨啊!我恨雲家!恨鳳家!也恨你們兩個!”
“我恨啊……”
鳳清洪脊背不住地顫抖,擡手指着溫如瓷和鳳玺。
他也曾如溫修謹夫婦二人般期待這兩個孩子降生,甚至早早準備好了迎接這兩個孩子的見面禮,那二人還時常嘲笑他,說他這個做義父的,比親生爹娘還要緊張誇張。
他們出生,沒有了親人。
他的家人也沒有了。
這世上對他最好的兩個人,不在了……
溫修謹死前封住他生息,他靠着假死,逃過一劫,自那以後,他活着,一為完成溫修謹未完成之事,二為讓所有害死溫修謹與石婉寧的人,百倍償還。
他回到鳳家,重金收買域外邪修,修習制蠱之術,先殺了兩個對鳳家家主之位勢在必得的異母兄長,又依靠着傀術,控制了他父親,登上鳳家家主之位。
他成為婆娑境境主後,如願進入神庭成為二十四聖尊之一,進入神庭,他想要的并非什麽萬人敬仰的權位,而是天閣的西壤龍燭,與覆滅雲家。
雲家當年殺人奪物,他在十八年後,将尋南枝重新奪回來,并讓雲家付出了百倍的代價。
雲氏一夕覆滅的當晚,是溫修謹與石婉寧離開後,他最高興的一日,對月飲了好幾壺酒呢。
只是還未等他拿到西壤龍燭,神庭女君起了廢除二十四境聖尊的念頭,他只能主動請辭,以求保命。
當夜,血傀的消失,也讓他知曉,鳳翎羽還存在于世間。
他命人查找鳳翎羽的蹤跡,回到鳳家,看似避世不出,實則是暗中煉制更多的人傀,血傀。
等查到了溫家阿瓷便是用鳳翎制藥之人,還未等他有所動作,她先消失了。
八十年中,他一直派人盯着仙主府。
“假扮溫兄,當然是為了迷惑你們,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怎麽能暴露。”
他一直不敢在陣中暴露身份,也不敢在石婉寧的魂力面前,假扮溫修謹,他不敢面對這個昔日将他當做兄長的女子。
鳳玺垂頭,沉默不語,一顆顆晶瑩落下,溫如瓷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你今日,為何對鳳玺出手。”
風清洪緩緩看向臉色蒼白的青年:“自然是,恨他啊,我說了,我恨你們二人。”
始終未曾說話的蘭芝珩開口:“是因溫夫人的魂力消散,你亦不想殘喘于世間,想完成最後一件事吧。”
鳳清洪愣住,他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笑。
沒錯,他就是想在死之前,毀了鳳家。
鳳玺會是一個好的境主,家主,有他在,鳳家會變得如昔日般昌盛,婆娑境也會變得更好。
可鳳家不配!
從前不動鳳家,是因鳳家家主的身份,鳳家的勢力能替他做許多事,可打從一開始,他就準備,無論成與不成,在一切結束,毀了鳳家。
他看着那兩個與故人眉眼相似的孩子,怔愣一瞬,又低低地笑了起來,淚流滿面。
他不想去糾結善惡對錯,自己所造的罪孽,做已經做了,重新來過,也還是會做。
“你恨我,為何不早早便殺了我,又為何……将我養大。”
鳳玺擡起赤紅的雙眼,看向他。
蘭芝珩也看向他:“昔年仙都溫家倒塌,猢狲四散,溫家夫婦被趕出仙都,後來我命人尋那二人蹤跡,卻得知那兩人為邪修所殺,曝屍荒野,這也是你的手筆吧。”
溫如瓷聞言,指尖顫了顫。
她回來,并不想聽到欺淩她多年的二人任何消息,因此也未與蘭芝珩問及二人,蘭芝珩也未曾與她說過那二人的絲毫……
鳳清洪布滿褶皺的雙目閃爍了下,張了張嘴,沒有回答,亦沒有否認。
他真的恨他們嗎?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還是只能依靠着将恨意轉移,減輕對自己的恨意,如此,才能強撐着殘軀,茍且于世。
雲家,鳳家,又或是他們二人,都非直接導致這一場悲劇的罪魁禍首。
真正害死故友,釀造這一切的,是他。
是他引來鳳氏仇敵,導致穩婆被殺,溫修謹重傷昏迷。
是他錯漏了藥方,令石婉寧無力回天。
可他不知,該如何挽回。
從前,在三人中,他就是最笨的那個。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一直跟着他們二人,在凡間閑散度日的。
替他們帶一帶孩子,睜一只眼閉一之眼,假裝不曾看到婉寧釣魚作弊,反正就算他是最後一名,也能憑着厚臉皮,蹭上一盞櫻桃酒……
“阿瓷啊,不如就用剩下得那一壺櫻桃酒,給我送行吧。”
溫如瓷将櫻桃酒放在他面前,紅着眼睛顫聲道:“已經變質了…”
鳳清洪捧着那一壺沾染着泥土的櫻桃酒,喃喃道:“是啊,已經變質了…”
那二人停留在他最遺憾的年紀,一如過往的皎潔月光,唯有他,變得蒼老,變成惡鬼。
也不知,他們會不會怪他,怨他。
他咬破齒鋒的劇毒,混着變得酸苦腐臭的櫻桃酒,一同咽下。
溫如瓷看着蒼老不堪稀疏白發如同枯草的鳳清洪,此刻的他,已經很難與幻境中意氣風發傻裏傻氣的金袍男子聯系到一起。
鳳玺起身,下意識朝着鳳清洪邁了一步,又收回腳,而後背過身去。
月晖餘暈灑在緩緩倒在地面的蒼老男子眉眼上,他瞳目開始渙散,唇角劃過一抹弧度,似哭似笑,顫着指尖在空中抓了抓。
“我還以為……”
“你們不肯來接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