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章 道侶 “師兄恭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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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七十章道侶“師兄恭行
一連幾日,淩素素每日都早早去圍觀門派大比的盛象,直到日暮西下,月照高空時才回來。
甫一推門就掩蓋不住興奮激動的心情告訴蕪葉,江淮這次在門派大比中替清虛一舉奪魁,比分高居不下,甩第二名不知多遠。
蕪葉對此反應淡淡,似乎毫不意外。
淩素素忍不住提着劍去院中躍躍欲試。月光清朗,幾招劍光閃劈驚鴻,銳利的劍氣随臂展開,飄落簌簌梨花,在月夜裏美得極為淩厲。
蕪葉聽見動靜,開了窗看了片刻,眼裏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她算了算日子,還有半月就是素素十三歲生辰,真正與她相處的日子少之又少。她與淩素素性格又一點不像,與親妹妹的關系還未與阿葵師妹來的親密。
她沉了口氣,合上那扇窗。那日從紫薇林回來,千雪安忙着主持宗門大比,也未與她說過此事。至于她,先拖着脆弱不堪的身子暫且得過且過吧,至少先把娘親的事先解決再說,她确是這般想的,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千雪安來了趟未名居,正巧撞見在院落中練劍的素素。她柔和地笑了笑,親自上手指點一二,帶着她做了一遍動作。
“如此,能比你方才更流暢些。”她将劍還與素素,“素素,你先在這練劍。我與你姐姐還有事商議。”
淩素素接過長劍,點了點頭。看了眼千雪安擡腳邁上臺階阖上門的身影,木門緊閉。少女擡起劍,獨自在梨花樹下練了起來,淩厲的鳳眸裏此刻只有方才領悟的劍氣要領,一遍複一遍勢要做到更好。
千雪安見她屋內四窗緊閉,蹙眉溫聲道:“屋內的窗戶不可長時間攏着,白日還是要撐開通風換氣,以免你這病情加重。”
蕪葉親昵攬過她的手臂,微微颔首,啞着喉嚨道:“知道了娘。”
千雪安拉着她坐在暖案旁,給自己倒了杯清茶潤潤唇,眼底蕩開笑意,收都收不住。
蕪葉被她這模樣引得好奇,歪着頭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問道:“何事如此讓娘高興?”
她放下茶盞,攏了攏裙裾,雙腿順勢交疊,眼底盡是笑意:“今年這大比,真可謂是群星璀璨,英傑輩出。說到底,還是如今這些年輕修士心氣高、膽子大,肯在道途上下苦功鑽研。”
“若不是有小淮在,今年清虛這‘首宗’的名頭,怕是就要拱手讓人了。最後那一場……可惜你未親眼得見,小淮與羽族的風硯之,二人僵持對弈,招招都懸在生死線上。為娘站在臺下,手心全是汗,當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千雪安眯了眯眼,深吸了口氣,連帶着聲音都揚高了幾分。蕪葉将頭輕輕倚在她肩上,靜靜聽着。
“那風硯之,身為紫霄羽族的首徒,素來靠術法讓人出其不意,措不及防取勝,招招致命。也虧得小淮那孩子在臺上穩如泰山,心念如電,在千鈞一發間堪破了他的意圖,猛地騰空而起,避過了致命一擊,緊接着借力打力,順勢将那風硯之的力道化作了自己的勢,一掌劈出,十成十的力道剛猛淩厲,半分餘地都沒留。就是這一下,風硯之的比分可再也追不上。”
屋外素素收了劍,大汗淋漓地朝來人輕輕颔首:“江淮哥哥。”
江淮輕輕颔首,溫聲問道:“師尊……可是在這裏?”
素素見江淮手裏握着玉簡,應是有事要禀。想起他今日方與人對弈一場,竟未休息片刻還抽空處理了公務,當真是精力旺盛。她正了正神色,低聲說:“娘親與千蕪葉在裏面說話呢。”
江淮明了。
素素問他:“你若不在院中坐會兒?”
“無事,我站屋外等着他們便是。”
“那我先走了。”素素滿頭大汗,見練得差不多時候了,兀自回了屋內換身衣服。
風微拂動,梨花溯落。江淮長腿往前邁了兩步至廊下檐角處,聽見裏面說話的聲音忽地止住。
屋內,燭火暖意,燃在長明燈中的燈芯莫名輕輕跳了一下。
蕪葉歪着頭了然,原來娘是為了這事高興。
千雪安聞着蕪葉發絲間傳來的清香,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見她不吱聲,不由勾了勾唇角:“你師兄如今這般厲害,怎你作為師妹反倒無甚反應?”
蕪葉想了想,揪了娘親的一縷發絲繞在指尖,漫不經心道:“師兄贏了我自然高興,不過我是替娘高興,替清虛高興。娘親可謂大帥之才,宗門大比與其說是實力比拼,不如說如戰場般大家各守陣營,分毫不讓疆土。”
“而娘親作為我軍統帥,點兵點将,讓他們出去對戰。如今他們贏了這場暗自較勁的比拼,也就是說,手底下打了勝仗的将才哪個不是娘親手帶出來的?要說他厲害,理應稱贊娘厲害才是。”
千雪安輕笑出聲,将她指尖把玩的那縷發絲收了回來,“你倒是會貧嘴。別光說我厲害,你師兄的确是功不可沒……”
她試探地開口問道:“那在你心中又是如何看待你師兄的?如實招來!”
江淮凝息斂聲,悄無聲息地立在屋外檐柱後。屋內低低的交談聲一字不落落入耳中,聽到師尊問起千蕪葉的答案時,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手裏的玉簡似乎變得有些多餘。
蕪葉不解娘親為何這般發問,指尖沒了發絲纏繞,兩只手不由絞緊,沉默了半晌,如實輕聲道:
“師兄恭行必簡,關愛弟子,處事明斷果決,待人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她不由出神回憶,在秘境時,江淮不顧自身危險把她送出雪寒洞還返身回去救了那兩名奄奄一息的弟子;
去炎境前,婁師兄親自給衆人發了清心丹,後來又聽越師姐說是江淮自掏腰包把價值珍貴的清心丹贈與弟子們,讓一群弟子們感激涕零。
再想起幼時對她多多教誨,教她習字讀書下棋,蒼白的唇輕輕啓動。
一字一句落入屋外隐在暗處的江淮耳中:
“師兄誨人不倦,頗有耐心,既是良師益友,也是宗門能獨當一面的江執事,未來必成大事。”
見千雪安笑意加深,她頓了頓,眸光輕轉,認真道:“娘,我說這麽多是想告訴你,師兄聰穎過人,不僅能力出衆,還能替你分憂解……”
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彎起笑顏,坐直身體,期待地問她:“不如娘暫且将宗門事務交由他代理,随我去凡塵轉轉?”
話音剛落,千雪安笑得更加滿意,直直忽略了後半句,反問道:“暫且不說別的,在你眼裏,小淮身上竟然全是優點?”
屋外梨花随風輕飄下,花瓣斜斜地落到了江淮腳邊。伴随着那句話落下,江淮眼睫垂落,那雙無波無瀾的眸子似乎泛起漣漪,深潭之下攪動起了暗流旋上。
蕪葉有些急道,輕輕晃着她的手:“娘,江淮身上處處是優點,但人無完人,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蚘蟲,怎知他就是個表裏如一的君子呢?況且我的重點在後半句啊!”
千雪安對她的提議仍舊熟視無睹:“小淮今日立了功勞,娘親又親自帶了他六年,徒弟是什麽樣我這個做師尊的還不知根底嗎?你說得當然是能看得見的優點,但你也說了娘沒有看見的,可見在你心中,他确實是個不錯的人……”
她拉着蕪葉的手,含笑道:“娘也覺得小淮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你可願意他做你的道侶?”
蕪葉無力地深吸一口氣,腦袋凝滞了一瞬,嘴巴比腦子反應更快,一口回絕:“不做不做。”
聽到少女熟悉的聲線,江淮眸底的深色瞬間變得更濃郁了,深潭般的眸底仿佛漏了個洞,進而緩緩積蓄了一個無底的淵,潭中的水全都往那個缺口激湍而流,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