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小牙 “踏足舌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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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七十二章小牙“踏足舌尖
“罷了……”此事急不得。江淮斂了神色,淡淡道:“日頭不早了,我去做飯。”從她身側狹窄處側身而過,下了樓。
蕪葉怔然,她不會下廚,最拿手的也就是長壽面,還是當年江淮陪她練出來的。在雲溪與師兄師姐們喝菌子鴿蛋湯,她也是負責摘菌子的那個。甚至在秘境多日都是吃自備的乾糧,如今見到江淮親自下廚,難免有些稀奇。
“今天吃什麽?”她跟在江淮身後問他。
江淮翻找出廚具,騰空丢給她一本菜譜,“自己選,三菜一湯。”
蕪葉接住,蹙眉看着,這不是秘境當日那兩名弟子送的《心齋食譜》?
她草草翻了幾眼,特意選了幾道複雜的菜,報上名:“乳釀魚、湯浴繡丸、剔縷雞、紫蘇飲子,外加一道醍醐酪可以嗎?”
江淮聞言冷眉微蹙,沉了沉:“紫蘇飲子要以紫蘇為上,沉香次之,麥門冬再次之。我帶的食材裏倒是未曾準備紫蘇葉,你可以換一種。”
“不如來碗雪霞羹替代?”
“可。”江淮點了點頭。
見他自顧自熟練地忙活起來,蕪葉稍有些驚奇,“你竟做得如此熟練,那日越師姐說你喜愛料理膳食,以食輔之,修身養性,我還不信,沒想到你這麽接地氣啊!”
江淮接水的動作僵硬了一瞬,見她在一旁默默觀察,幽幽道:“師妹不曾辟谷,廚藝不精,總要有個人下廚吧?師尊托我照顧好你,屆時師尊親自來接你,我倒不希望師尊看到你骨瘦嶙峋的樣子怪責于我。”
“……”蕪葉聞言駭然,她如今已經瘦脫相了嗎?
——
如此将近半月過去,江淮每頓好吃好喝地養着,屬蕪葉吃得最歡。半月過去,蕪葉面色紅潤許多,漂亮出塵,與江淮一道拜訪當地鄉民時,被嘴巧的阿嫂戲稱“蕪美人”。
江淮聽聞蹙眉,狀似憂慮。凡塵女子被賦予“美人”稱號,并不一定是好事。若非蕪葉年紀尚小,尚且不知會傳出怎樣的污言碎語。
蕪葉并未放在心上。她适應得很快,釉水河畔暮至時分,常有阿嫂來這提着木桶浣洗衣物,坐在河邊祥和地說說笑笑。蕪葉人漂亮嘴也甜世事尚淺,像張白紙般,反而深受幾位阿嫂的喜歡。
釉水暮至,是鄉間婦女們最快樂的時分。
淳樸的臉蛋上是真摯的夕陽暈紅勞作後的榮光,蕪葉與他們閑聊時發現,她們常言家長裏短,倒是很有幾分趣味,不似修仙界各種攀比境界,弱肉強食。沒有勾心鬥角的日子,難得清閑。
她漸漸愛上這裏了。
某日她去釉水河淘洗衣物,偶遇阮娘,被她悄聲提醒:“蕪娘,不過短短幾日,你比初見時出落得更豐腴了……”
蕪葉抿唇淺笑,見阮娘目光複雜地落在蕪葉胸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湊近了壓低聲音:“你兄長一人帶着你,身為男子恐怕或許未注意到這些,但蕪娘這裏,怕是不大合身了。”
“這……”蕪葉後知後覺。
怪不得這幾日胸悶氣短,她還以為是身子尚未恢複的緣故,沒想到是自己又長了一圈……胸。只是她想到凡間女子的小衣似乎都是自己貼身裁定的,她縫個香包都針腳別扭,還說裁件小衣,那可真為難她了。
“往日都是府裏的丫頭幫我量身定做,我倒從未注意過這些,這可有成衣鋪賣小衣?”蕪葉輕聲問道。
“蕪娘說笑了,成衣鋪哪有賣這個的。這等貼身之物,素來都是自家女子親手縫制,或是相熟的繡娘上門量身裁定的。外頭鋪子裏賣的,不過都是些粗劣之物,哪裏穿得上身?”
阮娘驚奇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懷疑她話中真假。
蕪葉的手指纖長白皙,她暗自猜測她或許是哪家的富貴小姐,走投無路了,由兄長帶着一路回了老宅。
“……那阮姐姐的小衣可是親手做的?”
阮娘搖了搖頭,“都是從前我娘為我制的。”
阮娘年芳十八,爹娘還未替她定下婚事,前年便雙雙病逝了,家中只剩她與妹妹二人。日子清貧,她便靠着爹娘傳下來的釀酒手藝,在溪水鎮上的酒樓裏當了名女酒師。
初時蕪葉以為她在酒樓裏謀生,好奇追問才知,阮娘租了艘小筏船,夜幕時分便在釉水沿岸劃着小船賣酒給來往游人。當然,她釀的酒也出售給當地酒樓。
“是我冒犯了。”蕪葉道了聲歉。
阮娘溫聲笑道:“我常以為自己帶着妹妹不易,但看到你兄長獨自帶着你一人來到此處,倒也覺得頗受安慰,好歹這世間還有與我經歷相似之人。”
蕪葉沉默無聲,阮娘怕是誤以為她和江淮相依為命,才來了這裏。
她未多說,而是真心實意替阮娘謀劃:“阮姐姐為何不将酒銷到別處去呢?你的酒釀既為獨門手藝,世間僅有,便有人看重這一點。”
“若能打出名聲,銷到別處去,萬貫千金不源源而入?”
阮娘停下搓洗的動作,沉默了半晌,“從前并非未曾想過,只是我身為女子,行走世間,若無門路,便是難上加難。”
“……況且流言蜚語諸加于身,是為作繭自縛。不如就做這小成本買賣,勉強糊口。雖然操勞,往後尋得良人嫁了人,倒不必出門歷經風吹雨打了。”
蕪葉話到嘴邊,頓了頓。實則如千雪安所言凡塵對女子多加束縛,做任何事情都壓于封建禮制之下,确實無奈至極。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方道:“阮姐姐,事在人為。能走到如今這步,你已然不易。”
“……依我淺薄之見,流言蜚語諸加于身,不如順水推舟,草船借箭,讓這把火燃得更旺些。名聲響了,我不見山,山自見我,何愁這獨家酒釀賣不到別出去?”
阮娘不動聲色将此番話記在了心裏,将浣洗好的衣物擰乾,放在盆裏。
她起身低眉朝蕪葉笑道:“你呀,可別操心此事,我那裏還有多餘的料子,回去後你來找我拿,叫你兄長為你尋個繡娘裁身小衣。”說罷,打聲招呼便回了。
日暮垂落,釉水河上金光粼粼,來往飄過幾艘船只,岸邊的幾位阿嫂阿姐也陸陸續續歸家了。
蕪葉緊緊抿着唇,此事還要讓江淮知道?豈不尴尬?她懷着心事回了院子。
江淮備好了飯菜,正等着她。
見她垂頭喪氣地回來,一言不發地在院中晾好衣裳,潔淨雙手,坐在飯桌前只夾了幾根胡羅蔔,扒了幾口飯,便朝對面看着她一動不動的江淮說:“我吃飽了。”
她擱下碗筷,就要離席,卻被江淮拉住冰涼的手腕,“坐下。”
從方才入座起,江淮便一直盯着她,他早已辟谷,脫離口腹之欲。但蕪葉從來都要規律進食,故來到凡塵的每日三餐都是他親手做的。
往日見她乖巧地把飯菜吃得一乾二淨,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滿足感。他将這種滿足欲理解為對小黑的喂食欲轉移到了蕪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