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坍塌 “我要聽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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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七十四章坍塌“我要聽你
元辰五年四月暮春。
燕子低喃,景色乍暖,水面泛起薄霧。釉水緩緩流淌,深翠的水中倒映着蔚藍的天,浮動的棉雲飄然而過。
栖禪寺坐落在釉水對岸的骊山之上,倚山濱水,乘渡船到對岸後還要再爬山上去。
風吹霧散,風和日清。岸邊無甚游人,倒是釉水上來往船只熱鬧的緊,坐滿了渡客,落無虛席。
站在船頭的船夫們撐着竹篙高歌鄉曲,悠遠的人聲在山水間蕩出波波漣漪。
江淮帶蕪葉在此處站了半刻鐘,才見到一艘未載滿客的小蓬船。蕪葉忙站在岩坎兒尖上朝那名船夫招手高喊了聲,船夫聞聲搖着橹往岸邊劃來。
“姑娘,二位去哪裏?”船夫洪亮的聲音隔着幾尺遠的水面悠悠傳來。
“栖禪寺。”
船攏了岸。
江淮扶了她一把,蕪葉借力先行彎身進了篷船。方才看不大清內裏坐了人否。
她措地擡眸,看到船裏還坐着兩位氣宇軒昂的男子。長相非凡,劍眉星目。
一位看着年長些,藍衣深領,坐姿端正,氣質沉穩。
另一位年輕些,粉衣赤舄,頭戴冠玉,手裏把玩根木笛轉來轉去,眉目含笑。
見進來了人,長腿側身避讓,蕭晏稍擡眼睑,與蕪葉赫然撞上眸,淺色的瞳孔倏地緊縮。
船夫見人上齊了,撐着竹篙往岸邊頂了一下,船身猛地一沉又輕輕浮起。她未站穩,蕭晏及時出手扶了她一下,橹入水時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四目相對間,蕪葉溫聲道了謝:“多謝公子。”
身旁年長的男子不動聲色輕咳了聲,蕭晏才正了正神色,局促地收了長腿,悶悶說了聲:“小心些。”
蕪葉在蕭晏對面坐了下來,江淮則并肩坐在了一旁。
船搖搖晃晃離了岸,又往深翠的水中央筆直去了。
“姑娘,你們可巧。方才問這二位公子,都是去栖禪寺的。”船夫在前頭搖着撸。
“是嗎?真巧。”蕪葉淺笑溫聲道。
江淮自方才進了篷船便一言不發,眼眸幽深如潭,他很少用淩厲的眼神直視素未謀面的生人。
但此刻,目光暗自在二名男子間徘徊,最後停留在粉衣赤舄的男子身上。
紅鸾星動,命盤周轉,天玄微觀。只是一瞬間,這二名男子姓甚名誰,家世淵源,便清晰地呈現在江淮腦海中。若是他想,甚至能通過微觀辨術追溯到此人祖宗八代。
此二人皆為武安侯蕭北之子,藍衣蕭然為嫡長子,日後承襲爵位的不二人選。粉衣蕭晏為幼子。
武安侯蕭氏始祖于南朝蘭陵蕭太後之外家,與被清算的長孫一脈倒是同源遠親。不過真要算起來,朝中與長孫氏有關的多少沾親帶故,倒也不足為奇。
江淮收回目光,垂睫深思。自他記事起,不知因何過節,彼時還是太子的長孫雲禮就不太與蕭家來往,兩家關系疏離。
幼時,他常聽聞父王與幕僚評講政事戰局,武安侯蕭北邊關頻頻戰捷,皇祖父杯酒釋兵權,再後來偃旗息鼓。
他料想也是武安侯為避免功高蓋主而主動求全。父王與幕僚認為蕭氏衰落,交出兵權更是任人拿捏。
尚且還是皇太孫的小懷安卻不置可否,一針見血:“武安侯懂進退,皇祖父雖忌憚他,但也惜将帥之才。漠北戰亂未定,他日後定能複出。”
他話說對了一半。
元辰正年初,蕭北跟随恒楚叛軍入京,絞殺長孫氏,棄長孫而赴恒,改旗易幟,助恒楚登基為帝。幾經戰場浮沉,武安侯又一次在朝中站穩腳跟。
在清虛短短六年,家國情仇似乎是上輩子的事了。武安侯蕭氏,也是覆滅長孫氏的屠手。
他漠然,其幼子蕭晏,也正是他此行要尋之人。蕭晏只是坐在那裏,但與蕪葉身上卻有根刺眼的紅線連着。
只有他看得見那根……
姻緣線。
這世上難說有兩塊能完全契合對方的石子,一塊凹,一塊凸,再要令其貼合,可謂萬衆挑一。
若要尋,對江淮而言并非是難事。如今屬于蕪葉的另一塊石子找到了,當人真真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心口卻像被積石堵住了般。
他并未深究,想到師尊的囑托,江淮眸色又深了半分。
蕭晏暗中打量着蕪葉與江淮,此二人容貌龍章風姿。他眼尾含笑,擡眸玩味地盯着蕪葉。
他的目光過于灼熱,蕪葉覺得不自在起來,便輕輕往江淮身上靠,側頭問他:“阿兄,此行還要多久?”
“不急,約莫還要一刻鐘。”
坐在蕪葉對面的男子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她。蕭晏年少将才,在軍營裏呆的時間夠久。常聽聞将士們說江南女子荷花羞玉顏,多生絕代美人,他恍若笑談。如今得見,倒證實了此句。
船慢悠悠地晃着,船夫徐徐吹起笛子。
盡管蕭晏将長腿收了收,在狹窄不免與蕪葉裙裾相碰。他瞥了眼,見姑娘局促地坐在那,衣袖貼着她旁邊的阿兄。
他眯了眯眸,斂了笑意,越看此人越覺得眼熟。那人死時尚且還是少年,眼前人确是弱冠模樣,氣質沉穩,可疑的猜想瞬間被打破了。
伴随着船夫悠遠的笛音,蕭晏清朗如泉般的音色忽然傳入蕪葉耳中:“栖禪寺沐齋半月,還有三日結束。姑娘為何偏偏選在末聲才去,倒錯過了朝拜浴佛的盛景。”
蕪葉行走在外,常與道友搭讪。
她并未多想,笑顏淺淺道:“栖禪寺遠近聞名,香火不斷,游人慕名遠道而來,沐齋初時前去自然魚龍混雜。”
她稱江淮為“阿兄”似乎更順口了。“聽聞阿兄說栖禪寺的映山紅開得正好,錯開人聲鼎沸的時節去賞花踏春也未嘗不不可。”
“姑娘想得周到,這幾日去寺中确是清閑了許多。”他随意攀談,姿态惬意,目光落在江淮身上,“姑娘的阿兄到與一人長得極像。”
蕪葉不解,“誰?”
蕭晏眼角含笑,吐出四字:“長孫懷安。”
蕪葉依舊不解,偏頭看了眼江淮,挑眉詢問,見他神色淡淡,反應平常,并無出言解釋的意思。她問道:“不知這是何人?”
“阿宴,莫要多言。”蕭然蹙眉警告他。
蕭晏無所謂:“有何不可?不過是前朝往事,一縷地底的鬼魂罷了,不知禍害了多少人。”
外人只知,長孫懷安在元辰四年初春尋回京城,不過半月,被斬首示于宮牆之下。
此後再無小神童。
那場歷經三年的大旱在那天忽逢天降甘露。久旱逢甘露,世人皆以為長孫懷安死得其所,死有榮光。
但未來料到,一難将平一難起,那場雨連着下了整整三月方歇,将京城淹了半數,死傷以萬計數。
蕭晏面不改色又說了幾樁陳年往事。長孫懷安死前樣貌極其難看,遍體鱗傷。
聽聞是欽天監的監正提議,以極刑将上天對百姓的諸多報應盡數還在長孫懷安身上。
不出十日,長孫懷安不複少年意氣,主動求死。恒楚不忍少年慘遭淩虐,賜斷頭了結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