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祗帝俊 是時候讓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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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神祗帝俊是時候讓她
上界天庭。
帝俊方從沉睡中醒來,身畔便有人恭聲道:“恭迎主神歸位。”
他撫着暈沉的頭,從由千年寒冰磨制而成的靜床上起身,“吾休眠的這些時日,過了多久了?”
“天界已逾一萬三千載。”
神祗邁出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浮雲上,“将這萬餘年間天界諸般大事全都事無巨細地告訴吾。”
神使屈籬垂頭應道,“是,主神。”
神殿外的浮雲流光溢彩,飄逸動人,不過浮雲眨眼間,下界不知又過了幾個春秋。
他孜孜不倦地說着,說到見主神單手倚着腦袋閉目養神,輕輕喚了聲,“主神?”
“繼續說。”
“這還有一事,還請您定奪。”
“何事?”帝俊連眼皮都未掀,緩緩啓唇問道。
“您還記得,兩萬年前,王母娘娘那有顆蟠桃樹得了您的神法麽?”
他輕嗯了聲。
屈籬躬着身子,凝了凝神,“前段時日,那顆種在瑤池旁的蟠桃樹結了果,蟠桃成精,又在那瑤池中滾了一圈,洗筋伐髓,直接長成了主神的模樣,在天庭狐假虎威。”
帝俊緩緩睜開了眼,視線落在虛空處。
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如這世間最幽深的黑曜石,令人琢磨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屈籬用餘光掃了眼氣質尊貴,容貌精倫的神祗,帝俊是這世間的創世神,也是在那場天劫浩蕩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創世神。
他只堪堪掃了一瞬,便又低下頭。
“當時只有幾個天兵天将所見,他們見到您的神顏,不敢上前阻攔,見他往九霄雲外走去,也沒敢多問。”
“誰料那顆蟠桃結成的精怪剛誕生,還不熟悉九霄雲外的路,一腳踩空墜落九天,直接去了人界……”
“天将見狀不對,連忙跟了下去。看到他化成了一個凡人……此事剛過去不久,也就前幾天的事。”
屈籬想到什麽:“他身上有主神的神法,還與修界的一位女宗主結合……誕下一女……那少女與您長得極為相像。”
“長相與吾有多相似?”
屈籬淩空給他展現了一副畫面:“主神請看。”
少女垂眸安靜坐在圓桌旁,夾菜的筷子頓了頓,微微側目聽那幾人的紛争。
斧爺仰着下巴,斜着眼睛去瞥脖子上令人血液發涼的銀光,“況且爺說得何錯之有。劍客良要是不去做他的大俠夢,最後怎會落得妻離子散!”
“可是你方才還說他未娶妻生子!”少女淩聲道,“又何來妻離子散之說?”
帝俊平靜的眼眸中閃過錯愕,緊緊地盯着畫面中的少女。
她那顆烏黑的瞳仁如曜石般鑲嵌在美眸中,鼻尖微微翹起的弧度,輪廓分明的下颌線與他的如出一轍。只一眼便能看出,她與帝俊有着不為人知的淵源。
屈籬不動聲色地觑了神祇一眼,見他唇角微抿,唇線繃得忒直,一時竟辨不出是喜是怒。
他暗自想着,若是他得知自己好端端沉睡一萬三千年,醒來卻發現有人頂着他的臉,生了一個和他長相相似的孩子,換作是誰,怕都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斂了斂神,低聲禀道:“臣暗中接近過那女孩,發現主神當年賜予那蟠桃的神法,在那孩子尚未成型時已盡數被她所吸收。”
“那蟠桃失了神法護身,又缺了二魂三魄,已全然忘卻前塵往事,如今不過是一介凡人了。”
畫面中,那個頭戴鬥笠的男子突然看了過來。
被陰影蓋住的那半張臉一覽無餘地展現在神衹眼前,那分明就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不似帝俊這般清隽出塵、眉目如畫。
那男子下颌蓄着些微胡茬,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倦怠,鬓角垂落的兩根龍須随着他的回眸擺動,他似乎有些驚訝,那個少女竟會幫他說話。
只一瞬,他的眼神又充滿殺氣,憑着本能迅速壓制住了斧爺等人的反抗。
帝俊收回視線。
神衹薄唇微動,眸色沉沉地望向他:“你是說,吾沉睡了一萬三千年,醒來倒好,平白無故多了個……繼承吾神法的……?”
他一時找不到一個什麽詞來替代她。
蟠桃樹千年結一次果,一樹只結一顆。當年他經歷天界浩劫,九死一生,深受重創。
為了穩定天界民心,堵住那些悠悠之口,重盼之下,他将餘下的盡數神法全都傳輸與那顆蟠桃樹。
這樣一來,若是世間最後一位創世神也不幸離世,那顆蟠桃便能承載他的神法,重塑金身,成為另一位新誕生的幼年神衹。
屈籬不敢接話,只将身子躬得更低。
殿中沉寂了片刻,帝俊的聲音才再度響起,聽不出喜怒:“那為何不見她額間神印?”他的眉間便是淺藍色的彎彎月印。
屈籬微微一怔,答道:“臣自作主張,如此強大的神力恐怕她一介幼女受不住,所幸在她剛出生時就封了她的神法,如今她與凡人無異。”
他偷瞄了眼帝俊神色,又補了句,“……但臣觀她命格,若不是這神力封在她體內,恐怕出生時便是死嬰。”
帝俊良久未開口,靜靜凝着那畫面中的少女。
屈籬摸不清他的心思,猶豫開口道:“那……是否要将她除掉?把您的神法收回來?”
“如今神法與她合二為一,你以為是想取便取的?神法易主,恐對吾也多有排斥。”
畫面中那少女已靠近那鬥笠男附近,警惕地撚着一張靜止符。
“我也想問問,閣下與劍客良又是何種關系?”
他的鬥笠壓得極低,功夫也不錯,若想看清那張臉,就必須撕了那張符,湊近去看。
“既然落到了她身上,便是她的。屈籬,你讓吾之後裔流落在外,你可知罪?”
屈籬連忙跪下來告罪,“臣知罪。”
“天界沒有放任幼神在外的道理,是時候讓她歸位了。”
神衹落下這句,便輕揮廣袖,整個人如流雲幻影眨眼便消失在眼前,連身側的雲彩也變得愈發熠熠生輝。
屈籬看了眼畫面裏的少女,總覺得腦仁兒生疼。這神衹歸位,必經三難——生離、死別,與香火供奉,三者缺一不可。
這前二者倒是好辦,但凡塵香火供奉需得百姓自發為其設立祠堂,塑金身,香火不斷,則神明立。此時頗為棘手……他索性将畫面撤了,嘆了口氣,眨眼間離去了。
蕪葉撕了那張靜止符,從大門吹進來的風像觸到一層無形的阻攔,全然化作靜止,屋內瞬間變得死寂無聲。
蕭晏想要去攔住她的手停在了空中;斧爺要趁機躲避那把長劍的威力,卻被利刃劃段幾根碎發,靜止地浮在空中;廚房內,庖師擡手切菜的刀也懸在了空中……
這一刻,客棧內除了那個紮着蝴蝶單髻的少女,仿佛都被時間凍結般,如一尊尊人形石像立在堂內。
蕪葉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不知為何,離那人越近,她就有種愈發強烈的感覺,這個人……一定和她有關!
她的額角淺淺沁了層薄汗,直到她離那人只有一步之遙時,她微微擡眸,看到了他下巴上長着層青黑的胡茬,緊抿的唇,高聳的鼻峰,還有那雙與她相似的眼睛。
他竟真的與神殿內的帝俊神像一模一樣,只是眼前的人是滄桑版的帝俊。
在他毫不知情時,她就這樣直愣愣地看着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與他對視着。
娘親說她與爹爹長得很像。無論皮還是骨,她的身上終究留着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的血。天大地大,流淌在他們血肉裏的絲線又不知不覺将他們連在了一起。
“爹?”她不确定地喊。
可她又希望他是。
那是她從小就想見的人,除了千雪安,他是另外一個她想要得到他全部父愛的人。
可這個人,從出生到今天之前,他從未參與過她的人生,他錯過了她牙牙學語的日子,缺席了她十六次生辰禮,她希望他能像娘親口中的劍俠從天而降時,他永遠都沒有出現。所以她一度覺得良宥盷是千雪安為她編造的謊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