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哦?請罪? 惟願留在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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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幼時救他那次,蕪葉從來沒見過江淮淩亂着頭發的時候。此後每回見到他,他總是一身白衣,低垂着鴉睫,高高在上地瞰着她。他從來是一塵不染的。
但昨夜的他……不,應當說,那個清冷如月般的師兄早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或許比她想的還要早。
大早上殺人有礙觀瞻。
她淺淺收回視線。
“殿下,主神來了。”明素在璇玑殿外垂首輕聲道。
“知道了。”蕪葉拂手換了身仙裙,便撩開珠玉垂簾,去了外殿。
見帝俊站在垂枝梅下,梅瓣搖着清風徐徐落下花骸,他接了一瓣在手心,聽到腳步聲,他溫和笑了笑,“妙善,看來你要改主意了。”
蕪葉問道:“何以見得?”
“吾感受到,你的心壇亂了。”他平靜道。
蕪葉蹙了蹙眉,她一向不喜同這種一語道破別人心思的人打交道,仿佛在他面前,她遁地無形,毫無秘密可言。
“神儲大典那日,吾在臺上看見他的目光一直追望着你。”帝俊含笑道,見蕪葉想反駁,他又開口,“妙善,他似乎對你用情至深。”
“那是他一廂情願。”
帝俊将那瓣梅,化作一枝梅花釵,“那日你問吾,為何你的神法每至暮時便會消散。吾當時要你去琅寰閣自尋答案,你可尋到了?”
蕪葉微微颔首,“為何成了神還要雙修?”
神已是至高無上了,為何偏偏還要依賴別人。
“繁衍乃萬物本性,人應欲望而生。”他将那支梅花釵親自簪在她發間,“神也如此。”
“世人常言,人若無欲品自高。”
“實則不然,人與欲皆天地之化,二物此消彼長,譬之兩扇磨行,齒齊則物動,齒不齊則物止。神與欲同樣如此,人生欲,欲造神。無欲則無神。”
“妙善,吾知你心中所懼。”
蕪葉垂了垂睫。
她初來乍到,自命凡人,卻被奉為新神,推上寶座。如今神力時靈不靈,可她已然站在高處,萬不能表露出來。
倒有點不倫不類。
她有時真的想問問帝俊,他當真沒找錯人麽?難不成她是個假神不成?
她迫切地想解決這個問題。真真假假倒也罷了,她只是又迷茫了。
“妙善,世人為你立碑塑身,加諸利欲,渴求甚多,你絕無法将實際力量回饋到每個人身上。神存在于人心深處,僅僅是高居神座,便一直無形地指引着人。”
蕪葉擡眸看了看他,帝俊竟将無情冷漠說的如此理所當然,她嗤笑了聲。
“帝俊,莫說那些假大空了。”她轉過身,神殿在不遠處高高矗立。
“你說錯了,我沒有什麽好懼怕的。我曾是人,現如今你說我是神,我反而覺得這二者都沒什麽意思,我究竟在怕什麽,我自己也沒看清。”
“我只知道,我什麽都不怕。”
“這些不是我想要的,得到我不會竊喜,失去我也不會後悔。”
“你明白嗎?”她看着帝俊那雙無波無瀾的眼。
帝俊忽然笑了。
“少年時見物大,食物美。後不能然者,物自爾也,乃人與氣有盛衰爾。汝氣衰早,實乃不幸。”
帝俊道:“吾不希望天庭束縛你,若你想做些別的,便去做吧。”
那日她擅自從仙侍大選離場,他責她太過任性,卻忽略了她也是初入天界,他不應拿他自身的标準來套在一個實際年齡只有二十歲的幼神身上……
可她如今只是幼神,千萬年對她而言實在太漫長了。帝俊經歷過獨身的孤寂,他不希望蕪葉也如此,她是這世間最年輕的神,早早成為一個麻木的神明,餘生便失了樂趣。
他希望她多去看看這人間。
奉為極樂的人間。
那雙澄澈的眼總是流露出淡淡的的悲哀與憐憫,不知她經歷了什麽,她總認為人世間是苦難的,似乎每個人都掣肘為難。
大抵是出于對幼神的呵護抑或是一些別的,愧疚?良宥盷未能盡到人父的責任,帝俊想要主動攬過來。
蕪葉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無非是說她自以為是,尚未歷經歲華變遷,便心氣衰竭。
她嗤笑了聲。
自以為是,究竟是誰在自以為是?
她眼裏升起淩厲,“倘若你今日是來說這些的,我不置可否。主神未嘗世間醋與墨,怎知人間酸與苦?”
帝俊負手溫道:“吾想讓江懷安來神殿。屈籬同吾說,他近來心力憔悴,瞧中了江懷安替他的班,吾斟酌過後,點了頭。今日來璇玑殿是來向你讨個人的。”
蕪葉挑眉。
今晨她未提前動手,原來喪失了良機。
“妙善,你遣他去禦馬監屈才了。”
“主神既然想要,不必過問我。”狗奴才,不要也罷。
“臣,禦馬監江懷安,見過主神。”一道清泠泠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懷安君,請起。”帝俊面目慈祥,他明知問道:“汝為何會在璇玑殿?”
江淮垂了垂睫,“臣自知得罪了神女,在禦馬監的幾日,小仙認清了過去的錯,特來璇玑殿向神女請罪。”
“哦?請罪?”蕪葉眯了眯眼,若有興味地凝視着他。
昨夜那是請罪嗎?
江淮面不改色對視上去,“臣不敢有他想,惟願留在璇玑殿侍奉神女。
“既如此,吾見你誠心悔過,便替你做主,日後你留在璇玑殿長伴妙善身側吧。”他看了看蕪葉,“妙善,你覺得呢?”
“……”
蕪葉面色沉了沉,她看見江淮祈求的目光。
她像是找到了報複他昨夜妄為的借口,抿着唇,終是故作為難地開口:“懷安君如月之升,留在璇玑殿屈才了。還請主神收回成命,将他帶去玉照殿吧。”
江淮神色幽怨地看着她。
蕪葉看見他眉目冷得要結霜,她在心底肆意笑了笑。
“妙善,你不會不明白吾的深意。”帝俊看穿她的想法,無情打破了她的報複。
他說罷,倏爾化作青光消失在原地。
江淮想像昨夜那般親昵地拉住她的手,卻被她蘊含神法甩在那顆垂枝梅下,鮮紅的血絲從嘴角溢出。
他忍痛捂着胸口悶哼了聲。
“往後,三十尺為界,不得近身。”蕪葉言出法随。
江淮再想靠近她,也得考慮會不會被神力震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