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憐她蘭摧玉折(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章我憐她蘭摧玉折
次日飧食前,袁珩與荀彧抵達郭氏府上。
颍川郭氏是東漢初起家,後幾出高官大儒,只是今時不如往日,唯有郭嘉一人堪稱耀祖。
不過也很厲害了,郭氏與袁氏相比固然算寒門,但寒門再怎樣寒,它到底也有個門呢。
袁珩見到了郭嘉,這位死後讓曹操念念不忘的奇佐,曹操指定唯一知曉他心意的軍事鬼才。
十歲的郭嘉頗有些不拘小節、灑脫不羁,互相見禮後,他的第一句話是——
“令尊當真有扮作女子之癖?”
袁珩、荀彧:“……”
郭嘉的叔父眼皮一跳,扒拉了一下侄兒,打圓場:“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袁珩覺得挺有意思的,還真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當真沒有。”
郭嘉就露出了一種安心的神色:“令尊如此風流人物,怎會有此怪癖?嘉早就知道是謠傳。”
确實。別的不說,袁紹要顏值有顏值,要智謀有顏值,要遠見有顏值。
袁珩微笑:“嗯,嗯,當然。”
郭嘉你就神往吧,等再過十幾年你見了本人就要塌房了,嘻嘻。
*
袁珩與荀彧在郭氏研學,這是荀彧第一次直面袁珩的聰穎,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袁珩的頑固。
他有些共情荀攸對袁珩的又愛又恨,愛她一點就通、一通百通,恨她通了但不放在心裏,腦子裏的想法一個比一個暴力。
——莫非我們公達也要如先祖一般,教出個法家弟子?
系統在暗中注視着荀彧,看他翻來覆去為袁珩講解《公羊》,看他每到快崩潰時只需要閉一閉眼就能調理好,不由代碼銜恨。
為了不讓荀彧太難熬,我們未央都不肯上我給她貸款買的騎射課程了,竟也認真研學起她最排斥的《春秋》來。
明明是我先……!
旁邊的郭嘉卻反過來勸荀彧:“阿珩心性如冰,剔透且堅,從來不是學不會,而是不願學。世兄何必強求?”
荀彧深深看了眼一臉無辜的袁珩,嘆道:“我不求她認可這些道理,只求她知道、了解,這難道很過分嗎?”
又大為不解:“同為史書——《尚書》暫且不論,你既能誦讀《史記》,為何偏如此排斥《春秋》?”
袁珩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沒說是因三年前與袁紹争論“鄭伯克段于鄢”時對《春秋》産生了排斥,只老老實實道:“我會盡力的。”
郭嘉無條件支持好朋友:“不盡力也沒關系,世兄又不會怪你。”
荀彧:“……”
荀彧難得目光不善地瞪了眼郭嘉。
确實如此,但如果袁珩真聽進去了,我可能會怪你。
這是在颍川郭氏的第八日,是袁珩與郭嘉詭異地成為了朋友的第八日,也是荀彧被袁珩和她的狐朋折磨的第八日。
袁珩掰着指頭數日子,很期待後天與張角“論道”,雀躍地對系統說:【後天真是個好日子,既是月底結算,又能與張角見面呢!】
她卻不知道,同樣有人——一位縱馬疾馳而奔颍陰來的遠客,在聽說她去陽翟訪友後又打道回府,遺憾着未能與她見一面。
是夜,有一封信與名刺自荀氏轉寄而來,言說與袁氏女公子神交久矣,朝起相思之意,極夜命架而來;然時不憐我,恨咤而返,今以信載名,見字如晤,惟盼來日相見。
名刺與信送到袁珩這裏時,她有些疑惑:“我在何時與何人神交久?”
荀彧莞爾,而後點了點名刺。
武遂公主,劉羲。
“……”
哦,那位莫名其妙很自來熟的大孝子啊。
袁珩本有些憂慮,總覺得這件事怎麽看怎麽詭異;但好在她非常擅長自我調節,很快就說服了自己。
能有什麽大問題呢?
*
這問題可太大了。
折返信都路上的谒舍中,一名身量七尺有餘的清豔女郎立于廊下,遠山深眉下一雙鳳眼若星子點漆,面帶苦意。
氣韻一派光風霁月,任誰來看都覺得她在憂國憂民,不敢驚擾,更何況武遂公主劉羲是聞名遐迩的孝子,說不定在思念父王呢?
劉羲:其實不然。
她所憂所慮者,另有其人。
——謝邀。人在平行世界東漢,魂穿滿打滿算八年,有成功封為鄉公主、捧殺弱智兄長、資助張角并與其長線合作、暗殺惡毒前未婚夫、使用爹味父王晉為縣公主等經驗,戰績可查。
劉羲的前世乏善可陳。
父母不詳,年近而立醫學博士畢業,業餘愛好不過搞搞史同;博士畢業歸來仍是規培,通宵值班第三天慘遭戀愛腦醫鬧,怒急攻心下猝死。
死前唯一執念,是沒能打卡圈內美帝cp的大屏。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劉羲啊劉羲,人人都說自家産品是美帝,你又憑什麽這麽篤定?
若是穿越之前,劉羲能跟你說三天三夜——這是我們東漢末年最蕩氣回腸的真夫妻,三國唯一美帝産品:彧珩!
先來一段後漢書原文:
袁珩字令音,汝南陽人。父基……這段不重要,跳過。珩少有才名,能作策論,素有遠志。汝南許劭奇之曰:失鹿之虎豹,從龍之鳳鸾。誇她孝順,跳過。後嫁颍川荀彧,常共商國是,同讀經典。珩叔父紹謂人曰:“此香蘭美玉之盟也。”
看見沒,香蘭美玉之盟!
看見沒,他倆共商國是、同讀經典,不僅是夫妻,更是志同道合的盟友!
再來幾部分後漢書、三國志中記載的摳出來的糖點。
第一,荀彧與袁珩是這個時代背景下難得的、真正的一雙人。曹操曾欲贈給荀彧美妾,荀彧拒絕了,原因是袁珩“鳳鸾之才,神女之姿;自見令音,蛾眉皆白骨”。
第二,董卓之亂後,荀彧與袁珩共投曹操,得其看重。荀彧機鑒先識、居中持重;袁珩多獻奇策,勸課農桑。你看,連路線都這麽般配!
第三……第四……第十六……
以及鎮圈的第二十一。
官渡之戰,曹操大敗袁紹。
因袁紹是袁珩生理意義的父親、社會意義的叔父,荀彧又與漢帝劉協有師生之誼,雙重buff疊加之下,哪怕荀彧與袁珩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也依然使曹操生疑。
所以曹操設宴延請二人,醉後故意試探,問夫妻倆的君臣父子觀。
——前世的劉羲每次看到這裏都要罵一句曹賊!你都問這種基本價值觀問題了,那他倆還能說些大逆不道的話不成?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如今的劉羲卻覺得,單說起疑心這事兒真不能怪曹操,這兩人的身份與立場,換誰誰不心裏打鼓?
……曹賊原是我自己!
言歸正傳,總之曹操疑心更重了,将兩人調離中心。
又過幾年,曹操有了更進一步的想法,他這回并沒有試探的意思,因為送到荀彧案上的是他已經決定進為魏公的通知,以及一只據說裝了糕點的空盒。
荀彧飲藥而卒。
袁珩失去了族人,失去了父親,如今又失去了志同道合、風雨同舟的丈夫;彼時她被軟禁在颍川,聽說荀彧死因後,竟領了部曲與受過恩惠的鄉民闖入許都,一把火燒了曹操的相府,又殺了曹操最看重的兒子曹丕。
當許都兵馬欲擒袁珩時,卻發現袁珩已以伏跪的姿态自刎而死,以發覆面,遙叩祖地汝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