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來時相遇夕陽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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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來時相遇夕陽中

“郎君，您還是入車內等候罷？”仆從苦口婆心地勸道，“天氣寒冷，若染了風寒如何是好？便是珩女公子也要心疼的。”

荀彧擡眼，看向空空蕩蕩的河畔與大道，搖搖頭，溫聲：“她應當快到了。屆時怎好叫她迎我下車呢？”

仆從欲言又止。

可是郎君，你兩刻鐘前也是這麽說的啊！

荀彧往手心呵了一口熱氣，又不動聲色地自袖中摸出一對白玉嵌金絲跳脫，有些入神地、忐忑地想。

……他應當在何時何地相贈，才會顯得不那麽失禮呢？

*

袁珩抖落了劍尖上的血珠，扶額苦笑，對系統說：【真是的……這實在是太失禮了。】

系統看了眼地上碎碎平安的刺客，很認同地點頭：【是啊，真是好沒素質的人，随地大小睡……】

袁珩在那幾名熟睡的刺客身上來回摸了幾遍，不出意外地翻出了錢財；她一面牽着春榮沿着河畔緩步行走，一面打量着這幾粒碎金。

她怨毒地叫嚷起來：【劉焉那登幾個意思啊？我都還沒下毒手呢，他憑什麽派人刺殺我？再說了，我這幾個月一直很乖的呀，除了大人、阿父、袁術、蹇碩、何進、賈诩、劉焉，我誰都沒坑呢！】

系統無條件支持袁珩，憤憤不平：【就是說啊！未央這段時間安靜得非比尋常，我還擔心你是不是壓力太大抑郁了……他在不滿什麽？要不是趕上了好時候，他這會兒早去地下跟袁隗、趙謙抱頭痛哭了！】

袁珩深以為然。

她擡頭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夕陽亭，有數十力士圍護在外；亭中隐約可見一名高挑清瘦、身着玄氅的青年席地而坐，屈腿飲酒，卻非後漢士人們的端莊儀态，恍惚三國亂世中英豪風流。

袁珩在亭外一丈遠處駐足，依稀辨認出亭中人眉眼冷冽深豔，爽朗清舉。

系統正提心吊膽地瘋狂推演數據，卻見袁珩忽而遲疑着不願上前。

系統小心翼翼：【未央？】

袁珩慢吞吞牽着春榮來到河畔，假作路過飲馬，目光垂落在緩澀河渠上的浮光中，不過一瞬之間，心頭便湧出萬般紛繁駁雜的思緒。

最終能夠具像化的，唯有那匣能讓更多人免受凍苦的棉花種子，以及那年雒陽冬雪夜的隔窗問策。

袁珩喃喃：【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系統為之失語。

它遲疑着想：數據是不會出錯的……嗎？

*

劉羲本是閑來無事，為了取暖而飲酒。

笑死，趁着張仲景不在沒人管她，那還不得趕緊多喝幾口？

但劉羲還是太閑了，多喝幾口最終變成了多飲幾壇，由着寒風一吹，醺然間忽生出千萬種情緒；她便借着這幾分醉意，于亭中擊缶而歌。

河畔有人牽着馬緩步行來。劉羲剛遇刺不久，部曲仆從難免草木皆兵，當下便欲上前制止，卻被劉羲叫住。

“不必。”劉羲笑道，“誰家刺客會穿得這般張揚惹眼？游人而已，這裏本就是放松心神的好地方。”

于是衆人便退守附近，只暗中警惕着，蓄勢待發。

劉羲見狀心下一嘆，到底沒有再勸。

她看向河畔飲馬的鮮妍少年，一身明媚朱裳卷在水風之中獵獵如旗，不由又想起自己失約的事情，略幾許悵然地唱道：“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河畔的袁珩拂開亂發，若有所感，側身回眸。

青雲鬓，丹鳳眼；神儀清朗，瑰姿豔逸。

“啪嗒”一聲，劉羲手中瓦缶墜地碎裂，迸濺出滿地心緒難言。

袁珩一愣，複而一笑，便是驕而不狂的鸾鳳仙風，揚聲念白，以《九歌東君》相和：“暾将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

她與她相對而望，分明從未見過彼此，卻在視線觸及對方的一瞬若雷霆乍驚，醒遍千年歲月長河中每一春桃華。

劉羲怔怔起身，步履匆匆，珩佩流響；夕陽亭外，玄氅驚鴻。

她目光灼灼，在她五步之外站定，深深一禮：“安平劉羲，敢請女郎姓名？”

袁珩莞爾一笑，還禮時依舊從容，朗聲相應：“汝南袁珩。”

金光浮波，朝陽耀玉。

故嘆一聲，風流雲散莊周夢；醉一回，山高水長與君逢。

來時相遇夕陽中。

……

且來，且來。

聞爾浮萍客，客尋無何鄉。

把臂同舟渡，渡我意彷徨。

系統許久靜默，被震撼得不能言語。

它仿佛聽見了——她們打破名為“第三次錯過”的，宿命的樂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