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這是您的真心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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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這是您的真心嗎
荀攸一盆冷水澆透了如今正烈火烹油的袁珩,她沉吟許久,沒有應聲。
直到荀攸的竹尺密密麻麻落下來,她都仍在走神,甚至忘了裝出那副疼痛難耐的可憐模樣;神游天外,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麽。
荀攸見狀,唯恐孩子這是被吓傻了,本發誓今日定要狠罰一回,壓一壓她瘋狂上翹的尾巴,竹尺卻不知不覺卸了幾分力氣。
系統感嘆:別說跟打蚊子比了,就連拍西瓜都比這用力。荀公達你別太愛了。
它正唏噓着,便忽聽袁珩鄭重其事地道:【老師今日所言,實在是振聾發聩。我險些被似錦前程迷了眼,而一時忽略了其中暗藏的危險,這分明是我從前最不容許自己擁有的“傲慢”,所以……】
此時的系統還不知道袁珩想做什麽,只是很捧場地接話:【所以?】
袁珩斟酌片刻,語焉不詳:【要有一個能時刻警醒自己的錨點。我已有了初步的想法,不過馬上便是阿母的忌日了,等過幾天再說吧。】
系統樂呵呵地笑起來,一派無憂無慮:【我們未央真孝順。】
其實孝順在哪兒、以及怎麽從這幾句風馬牛不相乾的話裏聽出來“孝順”并不重要。
反正誇就對了。
片刻後,荀攸收起了這柄早已成為袁珩專用的荀氏竹尺,又問:“你可願意外放為官?”
袁珩自然是願意的,但絕不是現在;怕就怕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劉宏一駕崩,袁紹、何進又擱那兒靈機一動,為了誅宦把董卓叫來雒陽。
雖然劉羲已經借袁紹之手将董卓派往涼州,沒個一年半載回不來,又以郭嘉日後所提的“兵貴神速”為基本方針,加快了劉宏駕崩的進度;可袁珩早前從系統那裏探聽得知,有的大事件很難完全避開,最多慢慢積累出無限趨近于質變的量變。
個中細節若不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把控,袁珩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安心的;更何況……
袁珩垂眼,到底沒有同荀攸說出那句“即位的只會是劉辯”。
這是何進想看見的結果,更是汝南袁氏與劉羲想要的開局——與劉協相比,劉辯不僅更好拿捏,還可以成為對付何進的筏子。
方才廷尉獄中,袁珩已同劉羲委婉提過此事:“如今您與蹇碩、何進皆手握兵馬重權,勢均力敵。陛下将皇子協托付與我們,實則唯有蹇碩一人受命;公主應當先縱容何進擁立皇子辯,絕不插手此事,後靜待袁氏與何進共謀誅蹇碩與中官。待蹇碩與何進都已……嗯,長眠,您再質疑劉辯即位乃是何進矯诏,屆時袁氏會從旁作證。”
大概就是這麽個思路。到時候具體怎麽操作還得結合實際情況随機應變,更不必提還有袁氏三兄弟需要管控,她就更不能在此時離開了。
于是袁珩細聲細氣地對荀攸說:“先生,如今珩怎敢抽身離去,棄您與父親于不顧、還辜負了公主的一番情誼?”
荀攸蹙眉打量了她一會兒,了然道:“嗯,看來你本有這個打算,只是眼下還沒達到目的,不想過早離京。”
袁珩讪笑一聲,懇切地看着荀攸,眼巴巴地說:“先生,珩當真已經明白了,定會暗中早做打算。您也是清楚的呀,我自小與阿父相依為命,大人膝下更別無子息,您也就我這麽一個學生……”
渾然一副要關愛長輩、杜絕老人空巢現象的孝子模樣。
荀攸早便知道是勸不住袁珩的,但聽她直接講出來仍覺糟心,當下冷笑一聲:“是,除了我們這些人,袁侍中還能把誰寫進《東京拾遺》裏而不會被追責呢?”
說到此處,荀攸本來漸漸熄滅的火頓時又重新熊熊燃燒起來,憤憤道:“別以為我沒發現,我在那書中本沒有這樣多的內容;尤其與蹇碩同時……呃!總之,這本該都是賈文和才對!”
袁珩:“……唉。”
老師也真是的,活這麽清醒明白做什麽,難得糊塗的道理都不懂嗎。
可袁珩是斷不敢這樣對荀攸講話的,否則又要挨打;她選擇了轉移話題:“老師何時開始為皇子協侍講?”
“你不是知道嗎?明日便開始。”荀攸說罷,有些微妙地一頓,“皇子協如今,恰是當年你拜師荀氏的年紀……”
理智上,荀攸明白自己不能認為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都如同蔡琰一樣天生治經聖體,或是如同袁珩一般早慧而有辯才;可他即将要面對的是皇子協,未來有很大可能為一國之君的皇子協——若說沒有期待,那怎麽可能呢。
皇子又與當年的袁珩同歲。荀攸同樣清楚人不能、至少不該的道理,但仍難免會下意識去比較一二。
荀攸的心情很複雜,他要考慮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可袁珩只要持續性保持真我就夠了:“先生,您往後可不許偏心最年幼的學生,為了他辜負我。”
荀攸:“……?”
荀攸實打實地愣了下,旋即若無其事地看向袁珩:“我怎會偏心?你們之間分明毫無可比之處。況且就算我有朝一日偏袒他,你又能做什麽?”
這孩子。難道在她眼裏,自己便是這般分不清親疏遠近的人嗎?為皇子協侍講,說得好聽些算是皇子的老師,可歸根到底還有個“侍”字在前頭,本質上仍是君臣。
袁珩卻一擡眼,直勾勾地注視着荀攸的雙眼,乖巧笑道:“先生,您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荀攸神色一頓,方才被強行壓下去的不安與不妙預感被動重新浮回心頭,荀攸破天荒頭一回選擇避開了袁珩的目光,不敢直視她深邃的眼睛。
……是的,袁珩從來如此。但凡與私事或人情相乾,她很少會說出口,只以行動表達态度、完成目的;若涉及一應大事要事,她反而要坦坦蕩蕩地直接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