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們是要私奔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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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亦歡歡喜喜地附和了幾句,似是當真頗為欣賞他,想要“沾一沾福氣”,聽得李姓都尉一時冷汗直流,卻又不免有些飄然。
暮色沉沉,風雨欲來。黏膩潮濕的空氣裏,但見明珠光華流轉、翡翠剔透瑩潤,更聽少年權臣溫言、士族君子笑語。
李姓都尉咬咬牙,到底合攏了沉甸甸的手掌;而後低聲道:“……某颍川人。少年入京,曾有幸為天子運送木石。”
袁珩便不由微笑起來,漫不經心地擡手,替李姓都尉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塵埃,語調仍然一派和氣:“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董襄失蹤根本不是染了傷寒或與董卓重逢的緣故。
——是張讓啊。
颍川人,少年入宮,運送木石;又如此憎恨袁珩,為此什麽髒水都敢往她頭上潑……樁樁件件,所指向的不正是張讓嗎?
而他若非與董襄失蹤一事有關,又怎會嚴防死守、反應迅速,甚至特意收買了步廣裏附近巡邏的都尉,随時準備攔截?
袁珩剛才在打量李姓都尉時,便注意到他面容粗粝、雙手粗糙,應連寒門出身都算不上;但作為一名低階武士,他指上射訣、腰間鞶囊卻精致得到了違和的地步。
再聽他開口就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卻又色厲內荏,壯膽似的刻意擡高音量,當下便猜測應當是有人收買了他,叫他這樣做的。
直到這會兒,系統才恍然大悟:【他是奉張讓的命令來攔截你的!恐怕還打着拖延時間、讓你觸犯宵禁的算盤——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袁珩重新跨坐上馬,拎着郭嘉繼續趕路,聞言冷笑起來:【張讓這是急了。那日劉宏昏迷,劉羲恰好在宮外失了先機,明明早已打着侍疾的名義搬入殿中,卻再不能入禁……如今唯有我能名正言順進出禁中,他這是生怕我将掌冀州兵馬的董襄失蹤一事捅到幾位殿下跟前。】
可也當真是不太聰明。也不動動腦子,好好想一想——能被錢權收買、敢因此铤而走險得罪汝南袁珩的人,又怎麽不會被袁珩反過來收買呢。
一個是中常侍。一個是汝南袁氏。
一個全然仰仗沒幾日光景的天子。一個背靠門閥利益網、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更何況時下大多數出身平凡、又在雒陽權力場邊緣徘徊的人看待“士族”,恰如高山仰止。
笑死,傻*都知道該選誰。且袁珩又承諾了庇護之意,那就更無需猶豫了。
在進入公主府之前,袁珩問郭嘉:“方才聽你說起今日公主府中有客人。呂奉先我熟識,他有勇無謀,很好糊弄。可夏侯元讓……”
夏侯惇的含金量固然毋庸置疑。但如今這大事未成的緊要關頭,別說是夏侯惇了,就連諸葛亮來了袁珩也要來一套完整的質疑、試探、摸底流程;她有些擔憂以劉羲那空心人的本性,怕是不會待他太過提防。
郭嘉聽出她言下之意,笑道:“阿珩多慮了。夏侯元讓今日拜訪公主,所為的只是道謝,不過巧合而已。”
又說:“更何況他與妙才是族兄弟,又與曹将軍有姻親血緣。聽聞他十四歲那年,便因有人污蔑師長而奮起殺之;其脾性暫且不論,但若論忠孝豪義,你我大可以放心。”
袁珩略一挑眉:“……行。”
懂了。劉羲沒打算讓夏侯惇加入,還在掂量,沒有擔心的必要。
系統忍不住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你還說她看你戴了八百倍濾鏡呢。可我瞧着,未央你也不差啊!】
竟會擔憂劉羲太過理想天真,生怕她傻乎乎地誰都信——袁未央,你要不先看看安平國內屬于劉羲她爹她哥她前未婚夫的三座墳墓,再來跟我說話呢?
*
當袁珩踩着夜禁的點抵達公主府時,袁紹與荀攸也前後腳匆匆趕回了袁氏府邸。
袁基難得有些憂慮的模樣,連銀杯在案上滿地亂爬都沒心思管;荀攸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了從木案邊緣掉下去的肥碩銀鼠,但覺其油光水滑、皮毛柔順,沒忍住下意識捏了幾下。
荀攸忽略掉袁基不悅的視線,眉頭緊鎖:“方才令音差人遞來口信,道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珍藏的《公羊》釋義,詢問是否被我拿走了。”
……就離譜。袁珩雖不再對《春秋》有偏見,但她學《公羊》有多被動,旁人不清楚,荀攸這個做人老師的還能不清楚嗎?
袁紹更是急得如陀螺般旋轉:“未央也給我遞了話來——天殺的,我一聽便知道,她準是又遇上很糟糕的事情了!未央何在?大兄可知其中內情?定然又有賤人作梗!!!”
……“近來頗為思念族中已故長輩”這種話一聽就不對勁。這幾年汝南袁氏亡故的長輩,十個裏有七個都是未央不小心給弄死的(數字都是字面意義),未央怎麽可能懷念他們?連遺産都全部捏在手裏了。
荀攸随口一問:“未央都同你說了什麽?”
袁紹不語,只是一味走來走去。他心下篤定地想,告訴荀攸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笑死,他又不傻。未央雖然還只是個孩子,又因年紀尚輕的緣故,行事手段難免激烈一些;但這世間并非所有人都同他一般了解未央心底的善良、慈悲、柔軟,這些乍看之下不容于世,細看之下卻……總之,絕不能告訴外人。
思及此,袁紹面色一頓,不動聲色地回避了荀攸狐疑的視線,看向沉默不語的袁基,催促道:“大兄你說句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