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是一對苦命鴛鴦(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于是很合理地,恰在袁珩剛開了個“那年明月皎皎,颍水湯湯”的頭時由前朝遞來的急召訊息,足以令不再年輕的董太後大大松了口氣。
袁珩蹙眉看向傳信的小黃門,似有質疑:“現如今朝議已停了整八日,究竟是什麽大事,竟要越過陛下商讨?”
整個就一副“你們宦官集團肯定要害我”的多疑姿态。
小黃門笑了一聲,喜上眉梢:“侍中有所不知,陛下方才清醒了一陣子,诏長公主詢問了近來朝政;後頭雖又歇下了,然太醫說已有好轉,不日定能病愈——如今長公主奉天子令攜二位皇子開朝議事,公卿百官皆已入殿,就差侍中與荀侍郎了!”
袁珩心跳空了一拍,腦海裏警鈴大響,面上卻露出了極為欣喜的神色,慨然落淚,面向嘉德殿的方位深深稽首叩拜:“天佑我大漢啊!”
董太後更是驚喜交加,熱淚盈眶,一時竟來不及在意“二位皇子”這樣的說辭:“我兒當真已大好了?!”
小黃門歡歡喜喜地應道:“當真!還請殿下恕罪——陛下挂心朝政,故未曾來得及通傳消息與您。這邊且先與您報了信兒,稍後奴婢還得往長秋宮走一趟呢!”
既然劉宏有好轉的跡象,董太後便沒有去計較小黃門話裏明顯的漏洞與讨巧,只淚如雨下、連聲道好;又拉過袁珩的手,重重握住:“這些時日,實在是委屈了侍中啊!”
袁珩抹去喜悅的淚水,似乎因過于激動而沒能接住董太後的暗示,只兀自欣喜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陛下已大好,重開朝議,一應風雨皆平矣!”
董太後聞言,便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令人替袁珩準備宮車以便入朝——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袁珩臉上了,生怕滿朝文武不知道袁珩是從永樂宮過去的。
袁珩狀若未覺,只拜謝太後恩德。
待上車後,系統才忍不住焦急地問:【劉宏怎麽這下又不裝暈了?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還是張讓……】
袁珩面色微凝,略加思索,慢吞吞地說:【他不裝了,這是好事啊。】
恰如既濟與未濟二卦。有“變”并不意味着是壞事,或許是轉機也說不定呢?
袁珩合眼以養神,輕輕轉動着指上白玉射訣,朱裳在宮車中攤作一片華美的亮色,與車外的一地殘紅交相映襯,恍若沖天的豔麗血光。
她笑着對系統說:【阿統,那些記載着你收錄過內容的《東京拾遺》,可以開始銷毀了——不過也不用急,明日天亮以前完成就好。】
系統很上道:【現在開始的話,算是提前,沒法子用“意外”的形式抹除,只能一鍵銷毀。需要我設置一個定時嗎?】
袁珩很滿意:【這樣更好。辛苦阿統。】
而後她略微揚聲,詢問車外的女侍:“眼下是什麽時辰了?”
“禀侍中,快到午正了。”
午正啊……
很好,恰是陽氣最重的時候,很該用一些陰間的東西中和一二;這才叫陰陽調和,這才叫天道啊。
思及此,袁珩默不作聲地笑了起來。
*
午時正。夏光炎。
嘉德殿殿門大開,殿前宿衛的軍士莊嚴林立,袁珩目不斜視地一路走過。
她于殿外等候通傳,逆光而立。但見殿中文武公卿列席,皆為親友;年幼的皇子辯與皇子協都坐于帝位右側,劉羲玄衣佩劍,端坐在左。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安排。秦漢以右為尊,三名皇室的位置乍看之下符合禮法,但若細想,卻能品出一點兒“劉羲獨大”的餘味。
不算突兀地,袁珩的心頭忽而極自然地浮出一句旁白來。
——劉羲在左,只是因為她願意在左而已。
于是心神俱震。一串興奮的顫栗自袁珩血脈中洶湧直上,令她恍在雲端,令她目光灼熱。
遙遠的殿內深處,劉羲似有所覺地回首,隔着夏光照見的滿殿金塵與朱紫公卿,瞥見那仍舊不同于世間萬物的鮮亮光彩。
劉羲脊背挺拔,不動如山,緊緊地注視着少年侍中踩着連綿不絕的傳唱入殿之聲,于正午天光中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金塵為之迸散而退避,貂蟬因其寂靜而無聲。
裙角拂開宮殿香風,赤舄踏過山河血色。
劉羲壓下如擂鼓一般令自己目眩神迷的急促心跳,溫聲喚她:“袁侍中。你且近前來。”
袁珩稱唯。而後她越過秩四百石的尚書左丞未婚夫,越過秩六百石的黃門侍郎恩師;又越過秩比二千石的西園校尉生父,秩一萬石的太尉養父。
行走間珩佩流響。有令儀,有清音。
最終,恰停駐在她身外三尺距離,唇間含笑,于眉梢眼角遞出驕而不狂的意态,俯首長揖:“臣侍中袁珩拜。伏惟,公主千秋。”
————————
1.“車班班……丞卿怒”:出自《後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