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荀文若你超愛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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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荀文若你超愛的
亥初二刻,所有人都上演着獨屬于自己一人的抽象情景劇。
嘉德門外,荀彧孤身走暗巷,荀攸不跪的模樣。
嘉德殿中,劉羲對峙過絕望,聽侄兒哭一場。
北宮之內,袁珩破爛的衣裳,卻敢堵袁紹的槍;宦官士族那麽像,都有個人樣。
——如今袁珩的身前,是張讓的百人“軍隊”;袁珩的身後,是袁紹與虎贲精銳。哪怕不論戰力、只論勢,她也有足夠的底氣來做到氣定神閑,好好數一數與張讓的怨仇。
袁珩說是翻舊賬,那就當真是翻舊賬;作為一個從小就記憶力絕佳、尤其擅長記仇的鳳鸾之才,連數仇怨都能數出一種別樣風采:“光和三年秋,我第一次入宮面聖,張常侍同陛下質疑我名不副實、徒有虛名;光和四年冬,雒陽暗中有消息傳開,道是汝南袁珩從龍詭才之名或為其父造勢,直至天子盛贊才無人重提;光和五年春,先叔祖病逝,恰逢我入宮為皇後殿下作賦,心有所感之下驚悸發作,常侍謂天子曰:汝南袁珩心機深沉……”
從八歲數到十五歲,随着袁珩入仕後兩人打交道的次數驟增,春夏秋冬已漸漸不足以衡量賬目,袁珩便精确到了每個月。
“……至今中平五年。元月,張常侍大肆散布惡語辱沒我與生父,更數次聖前咒罵;二月,張常侍撺掇宮人将長秋宮青梅之事宣揚于西園,又蒙騙誘哄天子拆散良緣,險些釀下君奪臣妻之禍;三月,禁書《東京拾遺》出自小黃門高望,張常侍推波助瀾,且屢次意欲插手錦衣衛內部事務;四月,天子卧病,張常侍借機把持朝綱,今日更搶奪扣留錦衣衛數十文書,氣得陛下嘔血暈厥。”
真是罄竹難書啊。只不過這數的究竟是張讓罪狀,還是那個句句都被提到的“陛下”之過,可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而張讓也自然聽懂了袁珩偷偷藏不住的惡意。
——張常侍,你究竟是蠱惑天子、心懷不軌的佞臣奸宦,還是助纣為虐、受人指使的鷹犬爪牙呢?
這只能是一道單選題,因為如今的“勢”,正被我牢牢地捏在手裏。
張讓悚然一驚。旋即冷汗直流!
袁珩不再看他,又擡高了聲音:“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迫于張讓淫威不得不從,但凡願意及時止損,助鎮國武遂長公主斬殺禍亂朝綱者、匡扶我大漢于危難,待來日定會論功行賞。”
說罷,她又微笑起來,語氣轉涼:“至于混跡在你們之中的西園将士,以及臺閣公府官吏……若能在我與袁将軍的眼皮子底下自宮僞裝作宦官,自然也是能活命的。”
系統贊不絕口:【從誅殺宦官到鏟除異己……我是說毒瘤,還得是你。】
袁珩卻只在意張讓:【他應該已經快氣死了。嘻嘻。】
袁紹站在她身邊,略有些沉不住氣,聲音并不低地催促:“未央,你同他們說這麽多作甚?一道殺了便是,如今優勢在我!”
袁珩:“……”
她很聽不得“優勢在我”這幾個字,當即便生出一種自己陣營不對的感覺!
不過袁紹這個蠢犯得恰到好處。當爹的西園校尉兼虎贲中郎将固然驕矜傲慢、沖動好戰,顯得劉羲手底下好像沒有正常人似的,但袁紹那官居侍中兼錦衣衛指揮使、機敏聰慧有辯才的女兒卻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袁珩毫不猶豫,立馬踩着袁紹的名聲就為劉羲與自己收買人心:“還請您勿要作此魯莽言論!這世間并非所有宦者都是幸佞,昔蔡侯改良造紙之術,故費亭侯曹騰任用賢能良才。張讓殘害忠良、狼子野心、唯利是圖,固然絕不在此列;但您又焉知這其中不曾有德才兼備者,來日成就足能比肩蔡、曹?公主任人唯才,向來不拘一格,不重出身、不論性別,既能攬四方豪傑,亦願聚天下布衣,宦官自然也能用!”
這下便輪到了袁紹:“……”
他很聽不得“請您勿要”幾個字,當即又暗暗疑心袁珩其實更想要袁基或荀攸這樣的父親。
但袁珩很快便偷偷将一樣東西借着夜色塞到了他的手裏,觸之溫潤;袁紹低頭一看,竟是西園軍原本屬于蹇碩的那一半兵符。
袁珩悄聲:“阿父如今有了這樣東西,稍後便能名正言順地将混在對面的政敵都給殺了,沒人敢說二話——畢竟,這可是蹇碩将軍臨死前托付給您的遺言與遺物。”
袁紹心裏一暖,美滋滋地想:就知道未央心裏還是有我的。
袁珩見家裏的第二只狗也被穩住了,心下滿意得不得了,這才重新将視線投向對面的暗流洶湧、人心浮動,溫聲道:“得張讓人頭者,賞百金。另入錦衣衛,為指揮同知——諸君,請。”
*
南宮,嘉德殿外。
荀彧立于空曠寂寥的廷中,目光幽寂,玉面冰冷,身畔是一臉了無生趣模樣的荀攸,一道等候着準允入殿的傳诏。
夜風習習,平添幾分凄涼意蘊。叔侄二人在此刻完美地诠釋了他們的名字,都有着一雙攸彧的眼睛。
荀攸沒忍住勸道:“如今皇城大亂,您且先随我一道返回尚書臺吧。”
荀彧搖搖頭,顯然心裏早就有了成算,并非沖動行事:“亂不到南宮來的。若我不曾猜錯,令音如今當與本初世叔在北宮。眼下蹇碩、何進已死,長秋宮重兵把守,二位皇子殿下也很安全;南宮已是公主囊中之物。我們不會有事。”
……可袁珩卻不一定了。
荀攸見他神智清醒,心下便琢磨起來:叔父這怕是另有打算?可如今也并無能用到他們的地方,只怕還是關心則亂。
并且荀攸很見不得自家親戚轉着圈丢人——哈哈,沒有覺得荀文若不好的意思!可後者如今這副“被抛棄後不遠萬裏找負心人上門讨要說法”的執拗模樣,還是讓荀攸覺得太超前了。
勸是勸不住的,只能把人看得緊緊的這樣子;荀攸心下無奈,只盼着在見到劉羲後她能曉之以理,讓荀彧徹底冷靜下來。
畢竟急也沒用啊。還不如按照一早約定的那樣等在尚書臺,早晚是能見到的。
片刻後,範香君自殿中走出,将叔侄二人請往偏殿;又在路上解釋道:“陛下病危,公主正與段珪、孫璋親自侍奉照料,暫且脫不開身。還請二位稍等片刻。”
荀彧與荀攸忙道不敢不急不必不用——畢竟這話聽聽也就得了,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如今天子寝殿中怕是只有劉羲一個活人。
範香君遲疑片刻,又似是不經意地順嘴提了一句:“兩位殿下尚且年幼,驟逢驚變難免凄惶;公主雖不能親自照拂,卻也妥當安置。但如今嘉德殿中少有空閑的宮室……”
所以,只能麻煩你們暫時與他們待在一處,順便哄一哄了。
荀彧:“。”
荀攸:“。”
荀攸又忍不住勸道:“叔父。咱們還是回尚書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