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沏得一手好綠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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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沏得一手好綠茶
袁珩沒能高興太久。
因為正如系統所說——無論是她入仕前結識的三叔四伯，還是她入仕後有社畜之情的同僚，說一句“他們都是看着袁珩長大的”絕不為過。
這還是頭一回有這樣多的長輩與袁珩在私下同處一場宴會。而很不幸，除荀彧以外，唯三與袁珩同輩的人正在書房中與袁基的膑骨面面相觑，不能在現場同甘共苦。
想象中的袁珩罵董後宴會：觥籌交錯。俠肝義膽。豪情萬丈。董賊若聽不懂《将進酒》，那我們儒士也略通一點拳腳。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
實際上的袁珩罵董後宴會：本初，你真是有個好女兒。文先，你真是有個好親戚。文若，你真是有門好親事。對了，珩女公子能否再表演一個酒後即興作詩？
袁珩：“……”
袁珩面色麻木：“抱歉。珩如今有傷在身，恐不便飲酒。”
于是衆人只能遺憾作罷。
袁紹有些不高興，尋機同袁珩低聲道：“他們将我兒當作什麽人了？我汝南袁氏子何須如此揚名？”
袁珩：“…………”
這位更是重量級。根本不給袁珩留一點兒維護父親的機會，當場生動诠釋何為外寬內忌！
袁珩只能孝順地将自己早就戒掉的魚脍整盤端過去，哄勸道：“阿父亦有傷在身，不可飲酒。多吃幾個菜吧。”
這還沒喝呢，就已經醉得不知好歹了；別讨董還沒開始，就較原本更早地原形畢露。
袁珩想了想，又添補了一句注定會讓袁紹保持清醒與沉默、能使他全程心不在焉的話：“待入夜後，還請阿父與珩一道往北邙山去拜謝公主、探望大人。”
袁紹聞言果真安靜下來，愣是一句話都沒再多說。
袁珩：舒服了。
她艱難地将宴會從春節團年飯上起哄出息小孩表演節目的氛圍拉回了緊張刺激的人心試探環節，狀若無意地撫上額角不痛不癢的傷痕，忽而哽咽一聲，潸然淚下。
袁紹一驚，幾乎是在心疼的同時便看明白了袁珩想做什麽，當即将十分的慈父心腸誇大到了十二分，不無慈愛與痛心地看着她，用尚在滲血的右手遞上巾帕：“未央勿要哭泣，作此怯懦情态！我汝南袁氏五世三公，名重天下，難道你想令嘉賓看你這袁氏鳳凰兒，為了面上一道疤痕啼哭嗎？”
袁珩哽咽道：“珩并非為自己受辱而哭。實是心疼阿父與大人半生盛名、養尊處優，到如今卻被那蠻子折辱至此！更悲憤于陛下年幼，而太皇太後年邁，國朝本在風雨飄搖之際，又如何經得起賊子竊權亂命？珩幼時為二位父親所關愛，傾力教養；今忝列兩千石而加官侍中，受先帝顧命之重托，承公主禮賢之厚愛，卻不能盡其孝、竭其忠。此非珩哀戚自憐姿容折損，蓋因恨吒自慚德行淺薄也！”
我們未央這孩子，真是打小就特別會上價值，還沏得一手好綠茶。
聽聞袁珩這一番蕩氣回腸、可歌可泣的孝子忠臣情懷，諸多文士不由濕潤了眼眶。
只有張遼是個例外。
年僅十九的張遼見了這仿佛在給零人緬懷的先帝集體哭靈的冥場面，下意識一個戰術性後仰，而後遲疑着望向袁珩——這便是主君令他暗中打聽試探的、定然“不對勁”的袁令音嗎？
他如今橫看豎看，愣是沒看出半分不對勁。并且話又說回來，袁侍中确與傳聞相似而不盡相同：驕狂是真，美麗是真，才華是真，甚至隐隐傳開的瘋名也是真；但落到她身上便是恰到好處的融洽與貼切，于是便會恍然大悟，汝南袁珩就該是如此模樣。
張遼暗想：她與其餘門閥世家子也略有不同。固然都有些眼高于頂的傲慢，但袁珩的驕矜并不局限，而是平等地針對所有人。辱罵董卓算什麽？聽聞她甚至面刺過先帝呢！
思及此，張遼的視線不由越過人群，再度投向袁珩所在。但見她面上是未加控制的怆然與哀戚，連儀态容貌也顧不得，便知其情意定然發自真心。
于是張遼又想：使君定然看錯了袁珩。如此至情至性、光風霁月的人，怎會如使君口中那般哄騙誘拐呂奉先呢？呂奉先一個二十多歲、有手有腳的大男人，怎會輕易被人拐帶。
這其中定然有誤會。并且能得袁侍中與其餘名士效忠，大長公主也絕不會是所謂鷹犬酷吏。
袁珩并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又獲得了認可。她滿意地看着群情激憤的場面，并未圖窮匕見，只意态疲倦地扶額：“……是珩失禮。今日難得秋高氣爽，又嘉賓如雲，珩不該說這些的。”
如同一個富有經驗與耐心的獵手，放任獵物奔逃只是為了讓它徹底走入精心網羅的陷阱，而遲遲不肯動用獵犬也只是為了叫自己的好幫手積攢更多的力氣。
于是很快，在袁珩的刻意帶動下，氣氛又被強行撥回到輕松愉快的氛圍，直至酒闌客散。只是衆人心中，到底烙下了一道名為“董卓”的濃重陰影。
——董卓今日連汝南袁氏都敢折辱至此，焉知來日同一把刀不會落到自己頭上呢？
哪怕汝南袁氏曾在黨禍時與士族清流割席，但有袁本初為黨人奔走在先，又有袁令音議婚荀氏、結交士人在後，他們早已成為利益與命運都緊密相連的共同體，合該同仇敵忾。
袁珩的視線掠過相對問答的荀爽、荀彧，掠過把臂言歡的袁紹、楊彪；她含笑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張遼，約定解禁後一道游獵，而後回身同張邈低語：“孟卓世叔今日坦蕩現身城中，是公主的意思嗎？”
畢竟衆所周知，騎都尉張邈随侍大長公主返回安平國為先王修葺陵寝去了，就算快馬加鞭，他也無法在寥寥數日內折返京師。
張邈不由微笑起來：“是啊。董賊狂逆，很該被震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