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平賬仙人漢靈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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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上東門外時,先前被派去白馬寺探查的張繡快馬加鞭追趕了上來,面色驚惶地向董卓揚聲禀報:“司空——司空!叛将霍貞重傷未死,如今正逃往北邙山,二位上将在趕去追捕的路上遇伏,身首異處!”
董卓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立時怒不可遏,當場便想要沖張遼發難;然而實在不太湊巧,前去北邙山探路的先鋒也遣回了一名斥候禀報。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狼狽伏地,連裝模作樣拜見天子都忘得一乾二淨:“司空!叛将霍貞正于邙山萬壽亭外紮營休整,逆賊袁珩同她相距不過數尺,與、與……”
董卓急得滿面通紅,一股腥甜湧上了喉頭,震聲咆哮起來:“與什麽?!與何人?!該死的廢物,你不想要自己的舌頭了嗎!”
劉辯被吓得一陣哆嗦,不着痕跡地離董卓遠了些。
在一片連呼吸都聽不見的極致靜谧之中,斥候刻意壓低的驚懼聲音格外清晰且刺耳:“……與大長公主劍舞琴聲相和,怡然自得。”
死寂。
絕望的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劉辯戰戰兢兢地縮在角落裏,死死捂住嘴,不敢讓自己笑出聲。
忽有一陣嘔啞嘲哳的、如破風箱一般的笑聲如鬼魅一般幽幽浮出,劉辯驚恐地将口鼻一道捂死,惶惶然觑向董卓。
“好啊……好啊。”他仿佛是從被堵死的嗓子眼裏強行擠出來了幾個字,似一根緊繃的琴弦,又如同被卡死在鞘中的鏽劍,難辨其喜怒,唯聽恨意滔天,“好一個怡然自得……”
旋即毫無征兆地,董卓一拳捶開了車門,雙目充血,咬牙切齒地喝道:“逆賊張繡、賈诩、張遼何在?賊子悖逆,膽敢欺瞞天子,窩藏叛臣——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然而沒有人動作。
劉辯小心翼翼地在車內挪動起來,企圖靠近被董卓徒手捶出的生路。
董卓已然是徹底顧不上劉辯,被愚弄的憤恨與驚怒沖昏了他的頭腦,使他在猛地嘔出一口血後,仍不管不顧地大喊:“此陛下命令,爾等敢不從乎?!”
仍是一片靜默。仿佛一個原本無聲的耳光,唯有重重扇在臉上後才會變得響亮。
半晌,唯有那名斥候小心翼翼地回應:“司、司空。方才張将軍一見小人前來,便帶着廷尉卿與另一名少年人縱馬跑了……”
好死不死,不待董卓回過神來,背後劉協的儀仗中便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嘩;隐約間,董卓與劉辯聽見一名宦官悲憤地叫嚷道:“——怎能搶了用以祭祀的白馬呢?!”
又不知是哪個不通雅言的涼州軍士,大着舌頭驚呼:“司空的父也沒了!”
當即便有人忙不疊緊張兮兮地糾正:“斧,斧!是司空的斧!”
董卓沉默不語,一口鮮血自喉頭嘔出。
劉辯雙眼一瞪,将身一扭躲得遠了些。
好消息:今夜祭祀原來準備了祭品。
……壞消息:現在祭品沒了,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
“敢請侍中解惑:白馬非馬,當作何解?”
袁珩看了眼不遠處如長龍一般蜿蜒的火把,信手甩出一道凜冽劍光,挑開黃葉秋風,掠開士子幅巾,笑盈盈地看向毫無懼色的盧植:“白馬非馬?詭辯也。”
劍光自眉間與心口點過,和着拙樸豪邁的《大風歌》,如秋風一般冷清而蕭肅。
盧植似乎并不在意身後逐漸逼近的天子儀仗與亂臣賊子,面不改色,再問:“那麽請問侍中,既然白馬是馬,緣何少主非主?”
“铮——”
藏鋒劍鋒芒畢露,卻只是掀起了一陣塵土,盈滿了盧植的雙袖。
袁珩笑容依舊,看不出半分殺機或惱羞成怒:“盧公以禽獸喻天子,不知究竟何意?”
盧植失笑:“詭辯也。”
他說罷,目光轉向一旁被賈诩騎回來的白馬,而後才重新望住袁珩,卻只是在透過她看向那道端坐其後的身影:“敢請公主解惑:白馬非馬,當作何解?”
劉羲莞爾搖頭,仍只兀自泰然撫琴,仿佛盧植所問不過尋常辯經而已:“令音,請代我為盧公解惑。”
見她如此姿态,盧植眼中不由劃過一道微光。
袁珩這才正色:“固白馬是馬,少主是主。然白馬常為犧牲,恨無征戰千裏之能;少主已失人望,哀無賢明光複之姿。故,白馬是馬而非駿馬,少主是主而非人主。”
“——珩應當已講得很清楚了,不知是否解答了盧公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