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要保大還是保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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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秋夜中有熱氣與烽煙撲面而來，袁珩回頭看去，但見兵馬漸次列隊、陳于谷水對岸，分明離萬壽亭不過百步距離，卻在斷續的琴聲中僵持着不敢動彈，哪怕亭中只有撫琴的劉羲、舞劍的袁珩，亭外的篝火旁也只坐了個剝葡萄吃的霍貞。

兵卒密密麻麻，是董卓的自尊。

為了董襄考量，袁珩本不打算沾手誅殺董卓的事情；然而當少年天子如同乞兒一般狼狽地跳下金輿、于衆目睽睽下在泥地裏摸爬滾打，袁珩便走不得了。

“姑母——中郎将！”劉辯哭叫起來，毫無顧忌地喊完這個喊那個，力争給自己找到一條活路，也全然不顧被自己喊到的人有多痛苦，“侍中，侍中救我！”

袁珩：“。”

霍貞：“。”

霍貞縮了縮脖子，對袁珩說：“陛下叫你呢！”

袁珩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陛下分明先叫的你！”

霍貞：“陛下叫了你兩次。袁侍中，中郎将可以有很多，但侍中只有你一個啊！”

很有道理。然而一旦辯論，少有人能是袁珩的對手：“區區不過一文官，手無縛雞之力。哪裏比得上霍将軍能在敵軍之中殺個七進七出、武曲在世？”

霍貞：“……”

霍貞：“手無縛雞之力。你？”

劉羲忽地長長一嘆，收手止住了琴音，也止住了愛卿們的争執；而後慢條斯理起身，信步來到谷水邊。

她指着身前的棧橋，笑意盈盈，揚聲道：“阿寄，聽話。自己走過來。”

劉辯驚懼地看向周圍士卒，似乎想要努力辨別出他們都是誰的人，渾身顫抖着，遲遲不能夠動作。

劉辯難以克制地哽咽了一聲。金輿內，董卓低啞的聲音格外刺耳，帶着幾絲惡劣的笑意：“大長公主，久見吶。不知先安平王陵墓無恙否？”

聽他這語氣——恐怕這幾日還真派人去安平國挖墳了？

劉羲視線仍落在劉辯身上，聞言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于是便有袁紹、呂布領兵而出、列陣于萬壽亭後，林間與山壁上也生長出了寒光凜凜的镝鋒，同谷水對岸的火光交相映襯，亮如白晝。

她走上了棧橋，站在橋頭巋然不動，對劉辯重複道：“阿寄，不過幾步而已。當真不能自己走過來嗎？”

劉羲說罷，不等劉辯回應，擡眼溫聲：“讓諸位将士見笑了。孤的侄兒還是個小孩子，不大懂事，又素來金尊玉貴地養着，吃不得半分苦，否則便要哭鬧着找自家忠臣良将……唔，一事不煩二主。令音，你經驗豐富，勞駕替司空解惑：不知先王陵墓無恙否？”

袁珩莞爾：“唯。”

而後她取來弓箭，六鈞弓滿如明月，雙羽箭如清風，于百步之外刁鑽地穿過了金輿車簾，而無有半分損壞。

車內立時傳來一聲凄厲而憤怒的痛呼。

董卓的心腹不料袁珩如此突兀動作，當下混亂嘩然，擁擠着上前護衛；袁珩側耳聽了聽，笑說：“應當是射中了肩胛骨。今夜人多，珩難免有些緊張，唯恐辯論不過司空。幸好，珩也略通一點射藝。”

董卓徹底失去了理智，捂着肩頭靠在車內，被汩汩鮮血刺痛了雙眼。

他摸了摸還未結痂的右耳，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磨牙吮血，震聲喝道：“還愣着做什麽？逆賊挾持大長公主，今更欲弑君謀反！殺袁珩者，賞千金；殺袁紹者，賞百金；殺霍貞者，賞五十金——若枭首袁氏二賊子，封萬戶侯！！”

自古錢權動人心。

原本屬于皇甫嵩部下的士卒頓時嘩然，底線靈活地振臂高呼：“殺——”

“殺——”

袁珩連忙将劉羲往身後一護，卻恰逢劉羲也擡手做了同樣的事；兩人不由齊齊一怔，旋即惺惺相惜地默契一笑，把臂同退。

呂布一馬當先沖殺在前，愈戰愈勇；霍貞緊随其後，一人一刀殺入敵軍，将吓得嚎啕大哭的劉辯撈了起來，鎖在身前。

……而後繼續開殺。

袁珩看得心驚肉跳，踮着腳環視一圈，對打了興奮劑一般的袁紹聲嘶力竭地喊道：“阿父！阿父！！幫忙保一個啊！！！”

也虧得袁紹還能在混亂中聽清袁珩的聲音，并完美理解袁珩的意思；他一邊與夏侯惇清除左右、為呂布開路，一邊從容地高聲追問：“保大還是保小？！”

劉羲：“？？？”

袁珩毫不猶豫地發出了婦産科人渣的聲音：“保小！阿父你優先保小！！”

袁紹看了眼霍貞懷裏的劉辯，頓時了然：被廢過的天子不小心死了也沒關系，更何況還有霍貞護駕；但即将登基的陳留王卻處境危險，且必須牢牢捏在他們手裏才行。

于是袁紹也毫不猶豫地發出了婦産科毒瘤的聲音：“既然我兒說保小，那便保小！”

劉羲：“？？？”

劉羲大為震撼。

劉羲欲言又止。

……公業啊。劉羲兩眼一閉，頭顱隐隐作痛，麻木地想：你這幾十年跟袁本初當兄弟的日子，都是怎麽過下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