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對袁珩勇敢說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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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對袁珩勇敢說不
劉協并不愚笨。所以他能夠看清勢不如人的局面,并恐懼于無路可退、無枝可依的未來。
可劉協太年幼了——既無如袁珩、楊修一般與生俱來的辯才急智,更無如劉羲、霍貞那樣在生死中煉出的直覺。
面對必須二擇其一的死路,該如何回答?
若換做袁珩,她會在AorB中選擇or或者C,再一刀捅死出題人;若換做劉羲,她會将計就計扮豬吃虎,孝敬長輩事必躬親,過不了幾年就能美美哭上長輩的靈。
劉協卻被劉羲扣在他後腦的手砸得耳鳴眼花,惶惶然手足無措,恍惚間不由疑心那只手或許正扼住自己的咽喉。
劉羲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公卿大臣,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阿協,你是否知曉此事?”
劉協回過神來,呼吸急促地擡頭望向劉羲,高挑冷冽的人影在他眼中漸次扭曲,慢慢地,便再也難以辨認其五官面容。
半晌,劉協倉皇垂首,咬牙顫抖着躬身下拜,語氣裏是盡力掩蓋而不得的不甘與憤怒,顯然隐忍的功夫還差了許多火候。
“侄兒不知。”他聲音輕而細,一字一頓從齒間推出,“請姑母教我。”
劉羲便慈愛且悲憫地摸了摸他的發頂,仿佛博愛衆生的神女自高臺步下人間,為無助的稚童賜下甘露以開智:“善。”
……
光熹元年九月,太皇太後意欲謀害天子,由是黜為庶人,遷居并終生幽禁于西園,由閉門清修的皇太後與之“講佛”。
帝以失權、失德故,三讓其位;陳留王三辭不受,大長公主為之動容,而後哀嘆國朝百廢待興、兵禍叢生,不可一日無君,恭勸陳留王即位。
王受之。霍貞解帝玺绶,以奉陳留王;袁珩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帝以年幼德薄、無知愚鈍故,尊奉鎮國武遂大長公主為太傅,臨朝攝政;改元昭寧。
以平定諸董亂政論功。進渤海郡守袁珩為光祿勳、加官侍中,張邈為衛尉;又呂布進奉車都尉、張遼進騎車都尉,張繡進驸馬都尉。
以清正守忠嘉賞。征荀彧為尚書,擢蔡琰為蘭臺令史……且封袁紹為邺侯,改封袁基為上蔡侯。
袁氏推辭不能。因袁基、袁紹膝下無子,唯有袁珩兼祧兩房,故請封袁珩為世子;大長公主與天子準允。
昭寧元年十月,袁珩、荀攸、曹操、袁紹共同上書,将靈帝時期西園軍與錦衣衛的賬冊公示天下,樁樁件件俱是浸泡在血淚血汗之中、堆砌在民脂民膏之上,痛陳冗官冗兵之害,士庶皆痛恨甚矣;于是奏請廢除,歸置軍中,往後只為國效力、而非為人鷹犬。
大長公主與天子準允。又徹查近五年來朝臣貪污枉法,上蔡侯袁基首先響應,親自拖着殘軀、押着豪奴入朝請罪,痛哭流涕地揮別了自己的乳母;後有政敵彈劾袁氏族人于汝南強買田宅,侍中袁珩驚怒交加,自請執法、大義滅親。
見汝南袁氏竟然做到了這等地步,一時再沒人敢心懷僥幸。
至此朝中風氣為之一清,又有陸續應征抵達的名士賢才效力,雒陽朝廷上下齊心整肅綱紀,一時也有了幾分欣欣向榮之态。
如是待到冬至前數日,三公九卿與臺閣群臣共同奏請大長公主稱制,将她的文治武功明明白白地提出來細數了一遍——然而盡管連天子都從旁相勸,劉羲也仍辭讓不允;直言皇甫義真不日将率軍還京,應當先為忠臣良将接風洗塵,再議其他。
群臣不得已,只能先按下此事,等待着下一個良機;而埋藏于暗處、始終隐忍不發的人,也終于失去了耐心。
……
袁氏田莊內,後漢第一名媛兼少年權臣準備舉辦冬天的第一場趴體。
要邀請的人有很多,不被邀請的人也有很多。袁珩行宴理由有四:其一國賊已死,忠臣将還;其二袁氏宗祠修繕完畢,大長公主特許袁氏以董卓頭顱祭祀祖宗;其三招待應征不久的八方賢才,為公主與天子掌一掌眼;至于其四——
“勞煩阿修替我往父親那邊遞個信兒,就說我今夜不回去了。”袁珩自廊下探出腦袋,高高興興地使喚剛從渤海回來、今早才入京的楊修,“我還有許多政務亟待處理,城郊清靜,适宜理政。”
楊修聞言不由狐疑:“理政?昨日袁氏與荀氏剛走完納征禮,聽聞公主與陛下特地開恩,給了阿姊與文若足足七天假日。”
是的,沒錯——
由于袁氏、荀氏這七年間都有長輩亡故,後又逢國喪,于是進度始終停留在納采、問名、納吉三禮;而今一切向好,又恰巧荀爽與袁基都在京中,雙方總算在袁紹陰沉惱怒的臉色中完成了六禮中的第四步:納征。
也即俗話所說的下聘。唯有走完這一步,兩家才算得上正式确立了婚約,往後若要分手可就沒那麽容易了,與撕破臉沒有區別。
以《儀禮·士昏禮》為基礎,後漢時士族權貴下聘最少也要給出玄束帛五匹,俪皮一雙,馬二匹。
但俗話說得好:為你花錢的人不一定真的愛你,真正愛你的人卻一定會為你花錢。
荀氏雖不如袁氏豪奢富貴,卻也是一地大族;議婚的對象又是名重天下的汝南袁氏鳳凰兒、大漢侍中兼光祿勳,聘禮自然是極盡所能的用心。
于是最終送往袁氏府邸的,共有五百匹玄束帛,純缯六箱,俪皮、豹皮、虎皮各兩張,黃金一萬、五铢錢千萬,酒二斛、羊一頭、黍稷一鬥,馬四匹,玉璧六雙,另有銅鏡漆奁、田宅部曲、古籍字畫、奇珍異寶不計。
袁氏是長在錦繡堆裏的,早已見慣奢靡富貴。然而荀氏擺出來如此陣勢,就連從來看不順眼荀彧的袁紹也不由說:“若與颍川荀氏的作風相較,實在有些奢侈。”
荀攸聞言失笑:“袁氏與荀氏議婚,結秦晉之好、續同舟之情,此蘭玉盟也。所謂以物成禮,以禮固義,這些只不過是聯姻的籌馬、從父的誠意,卻與攀比財力無關。”
袁紹聽得渾身難受,但顧及着大好的日子,到底将滿腹牢騷都給壓了回去,強顏歡笑走完了流程。
那一聲聲“恭喜”,一句句“恭賀”,在袁紹耳朵裏全都變成了同一句話:老登你快看,外面那個跟黃毛坐在鬼火上的,是不是你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