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體面的中年危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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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修繃着臉:“大舅父、二舅父,都是舅父。若二舅父不在,大舅父也并非不可。”
曹昂故作恍然大悟模樣,煞有介事地道一聲“某受教”,這才笑道:“無人知曉袁公去向,他午後便乘車出門了。袁氏宗祠差不多已經修繕完畢,本初世伯如今正在祠內查看,為明日以董賊頭顱祭祀、告慰祖宗做準備。楊小公子怕是真得多等一陣子——畢竟汝南袁氏門檻高,咱們幾個又不姓袁,進不得他們老袁家的門。”
……那能是門檻高的原因?任何人家的宗祠都不許外姓人進啊!
楊修一言難盡地瞪了眼曹昂,旋即熟練地開始活學活用,轉嫁自己的責任給旁人:“阿姊還等着我回去整理文書,我恐怕并無等待的餘地。她今夜需得連夜拟好請柬,來不及歸家;既然二位賢兄還要在此忙碌許久,還請替她轉告。”
楊修說罷,還十分謹慎地請來明玉、範香君,親自寫了一份說明情況的書信,請她們從旁作證,自己已經移交了工作。
楊修這一套流程走得太過娴熟,也不知這位年僅十三的童工到底都經歷過什麽;以至于待他匆忙離開後,郭嘉、曹昂、明玉都遲遲不能回神,六目相對,無不茫然。
曾跟随袁珩赴任的範香君好心解惑:“楊小公子在渤海時,共計掉落過七個大坑。從那以後,他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渤海當地豪強望族固然如同地頭蛇一般無所畏懼,官場上糊弄欺瞞、私下裏霸淩排擠,能令袁珩這般不嗜殺的人都忍不住出動了炸藥、并選擇不太體面的宴上殺人立威,其蠹蟲程度可見一斑。
楊修也是被坑了個不輕,險些聽信了府吏們哭窮的話術,捐贈家財以扶貧濟困。但俗話說得好:外部的惡意固然令人猝不及防,但內部的痛擊往往更令人寒心。
以下番(坑)位順序根據貢獻程度排名。
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袁基。矜持且心虛地保持沉默小半個月,忽然情緒如井噴般,三五日便要寄信給一點就炸的袁珩。這令夾在中間的楊修勉強學會了說話的藝術。
其次是犯下憤怒之罪的司馬朗。因不忿于袁珩的暴力執行與午後睡前故事,他每日必定要揪着張松吵個天翻地覆,路過的蒲萄狗仗人勢不會被踹兩腳,但袁珩的親戚卻絕不能放過。這令袁珩的表弟楊修學會了避禍的能力。
然後是犯下懶惰之罪的袁婉。在被袁珩當作牛馬使喚的情形下,這位袁氏子成功激活了自己的家族基因,無師自通學會了職場霸淩,能指使楊修去做的事情絕不會親自動手。
而後是犯下妒忌之罪的袁熙。阿姊明明只有我一個親生【重音】弟弟,楊修和周瑜憑什麽喊她阿姊?你們也配?阿姊,是楊修推的我……這令楊修明悟了栽贓嫁禍的可怕之處。
還有犯下貪婪之罪的荀彧。長年累月霸占着袁珩身旁的位置,并為此無所不用其極,熱衷于為一切可能/已經對袁珩産生感情的人布置致死量的政務。
犯下暴食之罪的袁琦。沒有苦難的時候也要給自己找苦吃,因袁珩而生的重度被害妄想夜以繼日持續發力,頻繁給楊修傳授所謂“這個人一定要害你”的思想。這使楊修日漸謹慎多疑,并超珩趕操。
犯下色欲之罪的董襄。眼見着拖後腿的父親還要拖更多後腿,董襄選擇用漂亮郎君來麻痹自己痛苦的靈魂。楊修無意間撞見過一次,而後在董襄的威脅裏加深了袁琦灌輸的一切認知。
“你們讓讓他吧。”範香君唏噓道,“楊小公子如今雖有些矯枉過正之嫌,但女君卻對此樂見其成。畢竟,那可是三歲就能對父親說出‘以後給您辦一場風光喪儀’的楊氏奇童……”
……
與此同時,身處城郊莊園的袁珩正在實力诠釋何為“案牍之勞形”;與她對面而坐的,正是“無人知曉去向”的袁基。
門閥子被動壯年致仕,造成的沖擊遠遠勝過後世意外下崗的中年人;從前是左手翻雲覆雨、右手生殺予奪,一句話能夠決定萬人命運,一揮袖能夠掀動江山風雲。
現如今,袁基只能左手捧着一碟放得過熟的葡萄,右手握着肥碩光亮的安靜倉鼠,一個勁兒揮着袖子說“乖崽這個真的不能吃”。
嗯嗯……真是表現得非常體面且健全的中年危機。
袁珩本來正在埋頭書寫着請柬,不斷催眠自己這并非枯燥乏味的社交工作,而是後漢第一少年權臣面向全國優質粉絲的to簽活動;然而那一聲聲令人惡寒的、夾裏夾氣的“乖崽”就如同魔音一般鑽入耳朵,她無論如何也催眠不下去了。
袁珩一開口,竟帶着幾分令她自己都吃驚的酸味兒:“乖崽~乖崽~”
“君侯,珩有些看不明白。”袁珩陰陽怪氣,“阿碩也是袁氏鳳凰兒嗎?還是它年紀輕輕便已位列九卿?亦或是曾給您撈來三公與縣侯,來日還要給您養老送終?”
袁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可置信:“袁未央,你竟然要同一只什麽都不懂的小鼠計較?”
與袁紹父子情深多年,還在不久前成功送走了袁熙,袁珩深谙二胎家庭裏長輩的關愛都是按鬧分配的道理;當下甩開筆墨、用力拍案,發了瘋似的叫嚷起來——
“銀杯銀杯銀杯!你眼裏就只有銀杯!我還是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了?!”
袁基面無表情:“那你确實也不是。”
袁珩聲嘶力竭地怪叫:“我不管我不管!難道我對您還不夠體貼孝順嗎?我每日廢寝忘食、不計生死地為國朝君主盡忠,為上下萬民籌謀,歸根到底不都還是為了你們能平安無恙?若沒有我,您如今能坐上這般精巧華美的輪椅嗎!”
袁基心平氣和:“銀杯雖做不到這些事,但它同樣做不到将我連人帶輪椅從山上推下去、從廊上推下去。也做不到将我寫進那些亂七八糟的豔書裏。它更做不到在這種時候一哭二鬧三打滾,分明是被公務壓垮了腰,轉頭卻找家裏的老人發瘋出氣。”
袁珩:“……”
袁珩:“…………”
天殺的袁公業,你話有點兒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