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猜猜狐貍怎麽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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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身高能作為一定優勢的場合絕不僅僅是婚戀，還有翻牆。

袁珩趴在牆頭，一個勁兒催促道：“阿父在磨蹭什麽？趕緊上來哇，勿要浪費了您八尺有餘的身高！”

袁紹站在巷道的另一邊，咬牙寧死不從：“你一個小孩子翻牆入室也就罷了，無人會責怪你；可我如此行為實在不妥，這也太失禮了。若叫人看見，我汝南袁氏顏面何存？”

翻牆好翻，太好翻了。咱身高擺在這兒，不用助跑攀登那些繁瑣步驟，就一跳。但為什麽不翻？爺們兒要臉。

袁珩理直氣壯：“若非為了顏面，珩又怎會特地提早備下傩面？您将它戴得嚴嚴實實，不就無人會發現了嗎？”

自己的臉都被藏起來了，又何來丢臉一說。

袁紹被袁珩自成一套圓融體系的邏輯講得人都麻了，焦頭爛額地斥罵起來：“荀公達簡直枉為人師，竟連‘欲蓋名彰’都不曾同你講過嗎？！覆面又有何用，誰還能瞧不出你我身份？”

袁珩不耐煩道：“此《春秋左傳》之言，先生怎會不教？衛國司寇齊豹發動叛變，殺衛靈公之兄，使國主不得已奔走；欲求不畏強權之名而不得，反記以‘盜賊’，此所謂‘欲蓋而名彰，懲不義也’。”

“阿父，您鬧夠了沒？”袁珩蹙眉，“今次不過覆面入內探明情狀而已，您要是非得将它與齊豹亂國相提并論，那我也沒辦法！”

袁紹：“……”

袁珩想了想，又慢吞吞地威脅道：“阿父若再不肯動作，珩這便揚聲大喊，說您強迫孩子翻牆闖入朝臣宗親府邸，意圖毆打老人；珩孝義難兩全，卻實在做不了這等惡事——”

袁紹：“…………”

袁紹隐忍着來到了牆根下，不無悲哀地發現：自己首先想到的竟然并非“不孝女虐待老人”，而是“我兒未央果真有辯才”。

袁紹閉着眼，将心一橫，身手利落地翻過了院牆；袁珩緊随其後，毫不吝啬給出情緒價值：“阿父真厲害哇！若換做大人，他是萬萬沒有這等本事的。”

系統：【……袁基就算想翻牆，恐怕硬件設施也是不允許的。】

袁珩：【那你別管。這招百試百靈。】

果不其然，袁紹竟然還真的從袁珩的話裏感到了一點兒安慰。在完成了每日例行的自己哄自己任務後，他這才重新平心靜氣，有些費解地問道：“若只是探明內情，何須你我親自動作？這太過冒險。”

确實。如果只是想知道誰在與劉表聯絡密謀，的确用不上這樣原始笨拙的手段；但袁珩這麽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與袁紹潛藏在無人的草木掩映之中，神神秘秘地将手伸進袖子，對一臉茫然的父親露出一個乖巧的甜笑：“阿父，您近前來。珩給您看個寶貝。”

袁紹：“？”

袁紹狐疑地盯住她的大袖，十分謹慎地沒有聽從“近前”的迷惑：“……你帶了什麽東西？”

袁珩狀若在袖子裏掏來掏去，實則正從系統商城裏下單購物；嘴上振振有詞，說着袁紹根本不想聽懂的話：“最原始的政變，是設宴并埋伏甲士；而最原始的政鬥，是敗壞政敵的名聲。”

恰如同那些樸實無華的商戰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偷公章、開水澆發財樹、關公像換奧特曼、剪斷網線、紮破輪胎；最費力氣的也不過是偷偷把競争公司客戶飯局的菜品全部換成黃瓜蘸醬，往往能夠以最小的成本、做出最惡心人的事。

袁珩很喜歡這種手段。因為所獲得的回報會遠遠大于付出。

當她将手從袖子裏伸出來時，已經捏了一條新鮮的鯉魚；袁珩上下打量着袁紹的穿着，旋即零幀起手，毫不客氣地薅下他頭上為了裝X用的細絹幅巾，撕出一小塊，欣慰道：“阿父近來穿戴素淨，不肯标榜門閥出身，這很好。”

直接杜絕了被發現的可能。

袁紹火急火燎，一把揪住陡然散落的頭發，指着鯉魚怒目而視：“袁未央，你——”

你剛剛就一直揣着這條臭魚？？？

袁珩飛速地打斷了他的質問，從腰間摸出來一根炭筆，用左手在幅巾上寫下十足刻板、毫無風格的三個大字。

——劉表皇。

袁紹：“？？？”

袁珩美滋滋地笑了起來，像一個拿了三好學生獎狀回家的孩子，同家長矜持地炫耀道：“技多不壓身。”

而後不顧袁紹死活地當場剖開魚腹，将幅巾卷起來、塞進去，又仔細叮囑：“阿父且在此地不要走動。珩去一趟庖廚便回。”

袁紹根本不敢動，只能僵硬地點點頭。

袁珩到底還是孝順的，臨走前不忘關切道：“阿父有何疑慮？不妨直言。”

袁紹雙眼無神，嘴唇顫動幾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袁珩：“……未央。為父愚笨，恐怕學不來狐鳴。”

袁珩聽得一愣，不由失笑，溫聲安撫：“阿父勿慮，珩不會讓您學狐貍叫的。”

袁紹暗暗松了口氣。但一顆心還沒來得及落回原地，便聽這不孝女樂道：“生搬硬套，那也太容易被發現是污蔑了，更何況雒陽城中、白日之下，哪兒來的狐貍？待到宮中前來探病的儀仗抵達，阿父就學一學狗叫，連綿不絕那種。而我自會為阿父伴樂，在旁高呼‘君不君，臣不臣’。”

高端的政鬥，往往只需要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進行；若想要增進色香味與觀賞性、戲劇性，不妨再添上捧殺适量、經典複刻少許。

如此，一個不老實的宗親就可以變成案上一盤好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