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還有誰在造祥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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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還有誰在造祥瑞
烈酒澆在了肉與骨上,泛出針刺般綿密不絕、逐漸蔓延全身的疼癢。
袁珩的小臂不自覺顫抖起來。人人都知道袁珩要臉,但沒人能想到袁珩竟然這麽要臉——為了維持住超凡脫俗的鳳凰兒風度,她愣是将荀彧的手指掐破了皮、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也半點兒都不曾吭聲。
袁珩痛,荀彧也被掐得不好受。但餘光一瞥間毫不意外地瞧見了袁紹幸災樂禍看好戲的臉,荀文若頓時牙一咬、心一橫,任憑袁珩力道大得能徒手搏殺熊罴,也堅決不露半分痛色。
這就是忍人的素養。
負責治療的醫師正是張郃的姑母,曾經為袁氏遮掩過許多秘辛的張丹。這位擅長女科的醫者也同樣擅長外科與兒科,手下動作麻利,口中更是滿滿當當的情緒價值。
“珩女公子好厲害。”張丹下意識便用了在袁珩兒時常用的稱呼,哄小孩兒似的誇道,“這樣高大兇猛的一只熊罴呢,我們珩女公子不僅将它獵殺,還只受了輕傷,日後定然是要做大将軍的!”
袁珩痛得焦頭爛額,還得強撐着雲淡風輕的模樣繼續裝,被刺激得興奮過頭的大腦促使她夢到哪句說哪句:“哈哈,這都是含章的活兒。我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而已,最多也只能做一做三公九卿,仍在大将軍之下……嗷!”
荀攸似是無意地撞上了張丹的手臂,烈酒頓時在袁珩的傷處灑了小半壇子,痛得她下意識輕呼一聲。
荀攸認為自己遲早會被袁珩這張嘴給吓死。“最多只能三公九卿”這種狂得沒邊兒的話在自己心裏想想也就罷了,講出來做什麽?
袁珩神色溫柔地看向荀攸,暗藏控訴與警告,輕言細語:“公達。你叔父還沒死呢,這便開始虐待起叔母來了?”
連一如既往混亂的輩分都顧不上計較,荀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袁珩:“這麽能說會道、直抒胸臆,為何不站到巨石上大聲講出來?叫冀州的人都聽聽,咱們袁侍中年紀小、志氣高,三公九卿之位在她眼裏根本算不得什麽。”
系統心想:公達也不看看,別說三公袁基、許相、崔烈如今的下場了,當初的大将軍何進也被我們未央整下了臺;那确實不算什麽哇!
但袁珩卻老老實實地低頭認了錯:“先生教訓得是。”
她本就染了一身的血,先前意氣風發時的模樣不叫狼狽得叫戰損,能随機撞死任何一個年輕人心裏的小鹿;現如今蔫蔫兒的神情卻分外可憐,能叫荀彧心疼得雙眼憂郁。
荀彧轉頭便訓斥從子:“公達,注意你的言辭!未央這是痛得糊塗了,并非故意;你若還有一二分為人師長的慈愛與做人的良心,又豈會在此時說這樣難聽的話?”
荀攸:“……”
荀攸面無表情:“還請從父正爾衣冠,穿好了衣裳再來同我理論。”
袁紹在旁邊煽風點火:“公達說得很對。文若,這回可不是世叔在刁難你,實在是——”
實在是什麽?
袁紹或許說了些刻薄話,又或許講了幾句包裹在和善外表下的惡語。但很可惜,荀彧沒有聽見,荀攸沒有聽見;就連袁珩與系統也難得沒在暗中看樂子。
當驚懼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自北邊百步左右的距離響徹雲霄,緊随其後的是沙沙作響、掀起草木微風的動靜。
今日本是晴空萬裏、春光明媚。如今卻仿佛天地倒轉、日月偷換,濃蔭之上仍有巨影,将獵場上出身與立場都不盡相同之人平等地籠在了同一片蔭蔽中。
森綠的巨獸自林中生長,長到遮天蔽日,長到直上九霄。鱗片在日照下折出華光,長尾随意一甩,便送來了兩個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人類;它面向山巅與雲間微微仰頭,朝着人群投來冰冷無情的一瞥,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來一只玉匣。
它擺了擺尾,俯身垂頭,沖着怔愣在原地的人們低低地絮語幾句。而後如流光一般複歸于山林一色,消失無蹤。
像是神話,似是幻夢。重見天光之後,獵場中寂靜恰如無有生靈之死地;一時之間沒人能做出反應,在極度震撼時連思考也顯得冗餘。
……除了依靠肌肉記憶、下意識接過了張丹工作為袁珩上藥包紮的袁紹。
也不知他是真不感興趣,還是被驚得有些思維遲鈍;袁紹不僅神色自若,竟然還能做到第一個開口,打破了這場足以颠覆大漢的沉默。
“原來安平國當真有龍。”袁紹饒有興趣地感嘆起來,語氣随意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穩重從容的模樣讓袁珩、系統與荀氏都感到好陌生,“先前聽許仙師說起時,我還以為只是鄉間訛傳。不愧是安平國啊……”
他說罷,又暗中推了把張郃與顏良,示意他二人去将那只玉匣撿來。整套流程與言行堪稱極其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背地裏人造祥瑞的那一個。
袁珩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與系統唏噓:【怪不得今日這麽多人裏頭,就阿父一人當上了主公。】
袁珩是絕不允許袁紹勝過自己的,哪方面都不行。包括為人造祥瑞的合法性、真實性背書。
趕在其他人開口捧場以前,袁珩接過了袁紹的話頭:“熊罴本并非兇獸,更不該出現在安平國中。而今有歹人賊子作祟,驅使熊罴嗜血肉且食人;珩與熊罴在此地搏鬥,何嘗不是冥冥之中有青龍感召,令我前來為它除去卧榻之側的惡賊?”
袁紹在人前從來能保持自謙,但提起袁珩時純粹就是我家孩子能當童模界世一的耀祖爹,當即感慨道:“所謂從龍鳳鸾之才,大抵便是如此了啊!”
這一來一回,活生生将還在震驚中的圍觀人群給拉回了現實。方才那威猛且靈性、不似凡物的巨獸不一定是真的龍,但袁本初和袁令音卻是真的有點狗。
誰家正經臣子會在看見巨蟒的第一時間就想到這種事情啊?給女君擡擡轎子倒也沒什麽,怎麽還順便又誇了誇自己??
可無論衆人心裏怎麽想,嘴上卻求生欲極強地附和起來,一緊一松之下難免暴露了些小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