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荀文若過于黏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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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祥瑞的威力，絕不僅限于攪得某個汝南門閥家宅不寧、父子相對。
安平國青龍降世的消息被連夜送到雒陽，與之一同抵達的，還有袁珩精心準備的配套話術。
恰逢朝議時公卿齊聚，幼年天子欲當朝禪位于攝政稱制的大長公主，公主辭不肯受。天子再讓，公主再辭。
三讓之後，公主面向北邙痛哭下拜，哭完光武哭靈帝，哭完靈帝哭先王；雖絕口不提即位之事，卻也沒再拒絕。
她只是說：“此關國祚根本，非朕一人之事。當以此請教令音與文、公達，問明彼時情狀。”
所有朝官：“。”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您原本是想說“文若”的！
劉羲暗道這幾天真的不能再寫再嗑了。得虧想起來文若是颍川傅、不好摻和安平國的事情，否則難免叫他落下越權的嫌疑，更會令他這位王傅對待颍川王的忠名大打折扣，實非所願。
不過流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劉羲想跟誰确認細節都行……別說去問荀彧，哪怕她心血來潮之下詢問遠在涼州的賈诩、劉虞，這兩人也只會說“對的對的好大一條龍呢，我們在西涼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謂再三确認祥瑞，不過是劉羲刻意留白的空隙，籌謀着打時間差與信息差，給足心懷鬼胎之人反應的機會；打窩釣魚手段用得爐火純青，而這就叫做經典永不過時。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先前的蹇碩、董卓，還有以劉表為首的宗親，甚至是那次少為人知的天子出逃，幾乎都是以釣魚的方式引他們入局；同樣的法子用多了，難道就不怕他們吸取教訓，壓根兒不上鈎？
劉羲當然不怕。因為人類從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永遠無法從歷史中吸取經驗教訓；當巨大的利益如同肥美鮮肉一般被吊在高處，人人都能看見，且觸手可及，又有幾個人能忍住貪欲？
經典之所以能成為經典，自然有它的道理。劉羲同袁珩“确認”是假，故作畏縮遲疑、請君入甕才是真。
除此之外，更是為了那個無需宣之于口，卻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從未言明的“約定”——她追逐過那段遙不可及的泛黃故事。她曾以看客心旁觀她的一生，未能參與；而今已是戲中人，所以她想要她的見證，與她同登高堂，共整河山。
登高之時不勝寒。若無明月清晖，那于劉羲而言便仍是孤身茕茕吊影，獨自長夜未央。
……
“仿佛在同我邀功似的。”袁珩放下信函，雙眸沁出星星點點的愁緒，“生怕我不認同。已經是年近而立、快做皇帝的人，怎麽還是當年那般小心翼翼，像個孩子。”
荀彧聽了這話，手中書卷不輕不重地敲在了袁珩肩上，委婉提醒：“令音，注意言辭。”
這種話是絕不該說出口的。更何況哪兒有年近而立的“孩子”？
袁珩乖巧但敷衍地應下，轉眼看見荀彧不甚認同的嚴肅神情，當即嘴甜道：“此言不足為外人道也，珩只說與世兄一個人聽。”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暗自生惱：未央這句若是被單獨拎出來，誰能知道“此言”指的到底是什麽？狂妄之語還是私下情話？
袁未央，你就是故意的……！
袁珩确實是故意的，并且不出所料地發現荀彧果真打消了追究下去的意圖。
荀彧矜持地略一颔首，清雅通透的姿态任誰見了都得誇一句“荀文若如冰之清”；唯獨面上一抹藏不住的紅暈映出心緒，照見微瀾。
而後任憑袁珩說破了嘴，系統也堅定拒絕分析荀彧的情緒組成，并撂下狠話：【如果荀文若的所有情緒報告能夠電郵，那麽它們只會有同一個下場：被自動過濾入垃圾郵箱。】
袁珩聽得皺眉，最後還是選擇了縱容系統并且裝聾作啞。反正荀彧又聽不見系統說話，還是讓讓阿統吧，它也不容易。
“刺客已招供，主謀已定罪；稍後要随阿父與先生一道去‘送行’囚犯。至于幽州，薜荔也就這幾日能有消息送到了……啊，大人昨日同中山甄氏會面，已經議定賠償，但仍需我親自上門拜訪。”
荀彧聞言不由沉默，臉上笑意也變得勉強。
許多人頭一回聽說袁氏與中山甄氏協商賠償的時候，總會下意識以為袁基要封口，要花費大力氣買來那兩位旁支郎君“意外亡故”的結果。
但荀彧不在“許多人”之列。他敏銳地意識到：如果只是這麽簡單，根本用不着袁基坐着輪椅下場。更何況說破了天也是那兩個人有錯在先，我們未央最多只能叫防衛過當。
所以荀彧當時就明白了，所謂協商賠償，并非袁氏耗費政治資源或是舍出利益去封甄氏的口，而是——
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那兩個男的自己不老實，令音要他們的命做什麽？又不值錢。如果你們還想要袁氏這門姻親，以及家中廢物子弟蓄意勾引、籌謀刺殺的事情不被傳出去，不妨讓我看看你們都有哪些好東西。
後來發生的事情也的确不出荀彧所料。然而他此刻的沉默與此無關，只是兩人相處的時間過一日便少一日，她如今要出門去，他心有不甘。
袁珩挨個清點完了政務進度，忽而看向安靜了很久的荀彧，嘆道：“世兄。自從你來了安平，我便再也不曾去過公署與家宅以外的地方。昨日我與奉孝約定對弈，你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奉孝吓得不敢說話；前天老師總算騰出空來訓斥我以身犯險，你站在旁邊盯着他不放，老師無可奈何只能離開……”
荀彧慢吞吞地“嗯”了一聲，打定主意要裝傻，擡手摸了摸袁珩的頭發，問：“若要與甄氏見面，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與珩女公子同行？”
袁珩應得很爽快：“好啊。”
荀彧不由愣住。這就答應了？
袁珩看他一眼，笑吟吟地解釋：“畢竟世兄也算苦主嘛。有你同去，還能想法子再咬下來一塊肉……接下來的幾日，也得勞煩世兄随我四處拜訪。揣着小心思的可不少呢。”
她都寫仙人跳了，當然要活學活用。
這就是聖賢所說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