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漂流瓶三氣袁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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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直搖頭,繼續往下文看去。
【您好您好,如果您問的是我所想的那個人,請恕我無法告知,以免弄巧成拙,不過請您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手段與本事。雖然很想同您多聊幾句,說一說我的抱負,說一說您與大将軍霍含章;可惜我該醒啦,稍後父親要考校我與兄長的學問呢。】
——秦良玉。
袁珩盯緊了落款,死死地愣住。
她雖然約等于是個史盲,但怎能不知秦良玉?明末著名抗清将領,善騎射文章,有史以來第一位記入正史将相列傳的女将軍;是“鴛鴦袖裏握兵符”,是“桃花馬上請長纓”,是“飲将鮮血代胭脂”,是“丹青先畫美人圖”。
袁珩深吸一口氣,旋即笑嘆道:【文武雙全,名垂青史,殉國殉道。當年我想起往事不久之後,曾一度将她的人生經歷當作“導師”。卻原來宇宙如此玄妙,她曾是我在紙上看見的波瀾壯闊,如今我是她在書中讀到的心馳神往。】
真好啊。而更好的是,秦良玉雖然什麽都沒有說,卻又什麽都說了——袁珩根本無需征詢旁人的辦法,只要她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去做,就能讓霍嶺徹底老實。
沒有誤連上霍貞固然令人遺憾,但來自秦良玉的認可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我不會再是袁令君了。”袁珩忽而沒頭沒尾地同霍嶺宣布道,“霍叔越,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可有時候且不提天算,人算連人算也抵不過,恰如霍公算不過我。汝南袁氏會多一個站在朝堂上的人,我卻會從雒陽啓程,趁年華走遍一十三州;無論任何官職,畢生加官侍中。”
霍嶺:“?”
霍嶺有些莫名其妙:“你分明早就做好了決定,同我說做甚?等你父親到了,且自同他說去。”
袁珩笑了一聲,輕言細語:“我話還沒說完呢。霍公不怕死,是以大多威脅都做不得數;而我只怕名聲太清正以至于來日鎮不住鄉黨,故此時也無需再給您留臉面。”
霍嶺聞言眼皮一跳,頓生不祥預感!
袁珩見狀笑容擴大,開口就是淬了毒的話:“我想通了,再不會攔着您尋死,也不會讓含章不許您葬入祖墳。含章向來認可我的文采,我又尊稱您義父,所以悼文、祭文、墓志銘,自然由我一手包攬。
“您也知道我愛寫什麽,對不對?我都仔細想過了,含章喪母後您沒有續娶、也無姬妾。您說巧不巧,我的大人也沒有姬妾,更從未娶妻,并且您有多挂念他,我心裏都清楚。”
“選一個吧?義父是更喜歡清冷脫俗的谪仙人為愛走下神壇,意欲采撷那金玉嬌養的富貴花;還是更喜歡佛口蛇心的重欲權臣動了真情,企圖強占心在局外的風流玄士?”袁珩體貼地給出了選擇,“若都不喜歡,或許人到中年的破碎鳏夫與克己君子相遇,天雷勾地火也不錯。”
霍嶺:“???”
霍嶺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唱山歌:“這是在做什麽?我明明已說過不再尋死,也同你說過我當真想清楚了,絕不會再改變心意;緣何還要折磨我?袁令音你有病啊?!”
袁令音你有病啊——
令音你有病啊——
音你有病啊——
中氣十足的回聲随着風雨震蕩在山間,驚起一片飛禽。
約莫二裏開外,狼狽且疲憊的審配立時清醒,驚疑不定:“君侯,我仿佛聽見了霍叔越的聲音?”
這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高聲質問袁紹自然也聽見了,怒不可遏:“霍叔越瘋了嗎?他竟敢斥罵未央有病!”
審配:“……”
算了,還有什麽可說的呢?說多了都是孽。
緊随其後響徹山間的,是袁珩更加洪亮、更加中氣十足、更加發自靈魂深處的高聲質問:“霍叔越你講話那麽大聲做甚!是想要把我吓死還是引動山崩?你別發瘋,退一萬步來講,我這難道不是滿足了你的心願?”
然風雨作祟,當這兩句話隔着二裏地傳進袁紹一行人耳朵裏,已然是徹底變了味兒:“霍叔越你……要我……死……別……推(退)我……”
于是這下別說是袁紹了,就連滿腹怨言的審配也不由一驚。別管霍嶺是不是真的想殺袁珩、他究竟有沒有本事殺袁珩,只聽這又是有病又是要死的,就能知道他們如今正處于何等糟糕的境地裏!
随行入山的部曲難免騷動起來。袁紹卻反而冷靜了一些,聽出袁珩身體還是一如既往地強壯健碩,大感欣慰。
我們未央真有力氣,還能跟人吵架呢!
但在确認了袁珩的安全之後,袁紹起初被擔憂蓋過的怒火無論如何都再不能壓下去。
只要一想到此刻正有兩個歹毒的家夥端坐荊州戰線的大後方,不必在外頭風餐露宿、凄風苦雨,不必忐忑性命安危、天災人禍,他心頭便湧起了滔天的殺意——明明可以天下太平,明明可以同扶漢室;卻偏要為了那點兒私心與野心平白生亂,害得多少人不得安寧?
也是在這一瞬間,袁紹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當初在冀州,未央因信印之事冒大不韪責打自己這名親生父親果真沒有做錯;若不曾在有苗頭的時候及時遏制,恐怕如今的自己與劉琮、蔡瑁沒有任何區別。
他總算是全然看清了袁珩的良苦用心,對荊州那雙舅甥的殺意也越發清晰。
袁紹緊了緊手中重劍,勒緊缰繩沿着袁珩所在的方向疾馳,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恨不能啖蔡瑁肉、飲劉琮血:“此二獠狂悖叛逆,當擇日殺之,方能除我恨、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