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應知我愛恨颠倒(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确有一點兒舍不得對晚輩子侄下狠手,也的确十分擔憂本初的問責。但未央還是太小看她家裏那個女寶爹了,在袁本初眼裏沒人可以傷害自家耀祖,天子也不行,只有他一個人有資格。
除此之外更要緊的,還有天子對未央舉世無雙的愛重。至于文若……罷了。這時候就不能想文若,否則事态只會繼續僵持下去,到頭來誰都讨不了好。
對于曹操、袁珩這樣的人而言,有些為難事情一旦下定了決心,做起來反而更加态度狠絕。
曹操略帶狼狽地偏過頭去,從地上撿起了中年上将掉落的弓弩向着荀彧連發三箭;但這在袁珩面前還不夠看,于是他又将手中的伏波劍用力擲去,如射箭,如投壺。
他甚至沒來得及确認劍鋒所指是否為致命的部位,平生頭一次不敢直視袁珩那張與袁紹相似的臉,更不敢回望荀彧那雙錯愕的眼。
而後曹操幾乎如同真正的逃命一般轉身奔走,沒有回頭。風雪被甩在身後,夜色輕拂過衣袖,留在原地的唯有一聲隐隐約約的、聽不真切的怒喝,夾雜在山道悲號的風中,似乎洩出了幾分慌亂的哭腔。
曹操神态狼狽地上馬,當即就要率領精銳返回營地。他終在此時難以克制地回頭看去,本以為會看見那起初乾乾淨淨玉雕像似的人血肉模糊,卻不料目睹那身流光溢彩的黛紫衣裙在雪地上蔓延着長出了深沉色澤的裙擺。
平日裏高挑而張揚的人驟然倒下,才叫人驚覺原來她的身形如此清瘦單薄,一看便知常年困頓于案牍勞形。
……怎麽會是未央呢?怎麽會是未央呢!
曹操心裏堵得慌,于是用力地呼吸吞咽,想要将那團結疏散開來,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哽咽了幾聲;他被精銳護持裹挾着退回營地,不敢再回頭,也不忍再回頭。
唯留下故人在雪中。
*
“世兄又……冷着臉做甚?”袁珩有些吃力地揪住荀彧衣袖,神色無奈,“我可沒打算幫你擋這一劍,真的。我可不舍得留你獨活。”
袁珩沒有說謊,這的确只是一場意外。只是意外發生得太荒謬,別說不能講給荀彧聽,就算能講他恐怕也不會信。
【是是是是我的錯。】系統鬼哭狼嚎,抹着眼淚加急辦理貸款,要去系統黑市上買一些能用給袁珩的藥,它心疼得喘不過氣,也愧疚得喘不過氣,【我只想到伏波劍可以通過系統背包收回,只要速度夠快不會有任何人懷疑,荀彧和張闿也一個比一個好騙。】
只要袁珩能觸碰到伏波劍就夠了。可誰都沒想到袁珩當年斥巨資買來的神兵伏波劍能鋒芒畢露到這等地步,袁珩剛側身擋在了它與荀彧中間、還不等系統收回,就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的左肩。
袁珩有些好笑地嘆了口氣:【怎麽就成了我們阿統的錯?這辦法的确是你告訴我的,可決定是我做下的。我們以前也沒有這樣做過,本來就是有風險的啊……再說了,若非攔截那三支利箭分了我的心,區區一柄伏波,我一腳就能踹開了。】
這對袁珩來說絕不是傷勢最重的一次經歷,也不是她流血最多的一次。但或許是因為這次荀彧将她抱在了懷裏,于是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與折磨,頭一回不願逞強,只想專注地欣賞他為自己痛苦到無以複加的美麗神情。
“世兄別急。”她彎了彎眼,将還能動作的右手覆上荀彧臉頰,“我袖中有止血的藥,阿闿也去叫醫師了……我有些冷。可否将我再抱得緊一些?”
荀彧沒說話。他小心翼翼地将袁珩更緊地攬入懷中,垂眸看向懷中面色逐漸蒼白的人,先前在她指揮下幫忙摁住左肩傷口的手阻攔不住汩汩血流。
玉白指尖落在黛紫深衣上,被血色浸染。荀彧茫然無措地緊盯着自己的手,有那麽幾瞬間竟然生出“我其實并不在這裏”的錯覺,這令他呼吸不暢。
“珩女公子。”荀彧聽見自己似乎在開口說話,卻渾渾噩噩不知真假,仿佛魂靈與軀體已經一分為二,“我恨你。”
恨到了骨頭裏、血脈中。
鮮活的,溫熱的,腥甜的,混着蘇合與蕙蘭香氣的自她體內湧動而出不肯停歇的他喂養的喂養他的面目全非的至死方休的……他想要抓住想要留下想要破壞想要擁有,他的愛恨恩怨,他的沉疴舊疾;他所有無論好壞的欲望和情緒都傾注在了同一個人身上。而她此時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仿佛要湮沒在這場不具名的陌生風雪之中。
忽地,荀彧感到一片溫軟暖意落在了脖頸間。
袁珩不知何時已從他腿上爬起來,沒骨頭似的靠在了他的身上,讓人安心的重量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我知道啊。我也愛你。”
荀彧聽見袁珩如是說。
“啊,對了。世兄你知道嗎?我認為孟德世叔之所以會逃得倉皇狼狽,是因為他忘不掉你這一雙憂郁的眼睛……”
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