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 章 只有郡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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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的母親,生前美豔嬌貴的女人,死後屍體被挂在高高的城牆上,任由風吹雨打,在白天和夜晚裏不斷腐爛發臭,最終化作虛無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那真是一個可怕的地方。
而他必須回到這個可怕的地方。
燕小川在一瞬間緊咬着下唇,鮮血連連,嗡鳴許久的雙耳終于恢複清明。
鄒野喜還在身旁碎碎念的勸解他,燕小川卻腳下一轉,朝自己心中所想的地方走去。
“去哪啊?”鄒野喜抱怨,“關鍵時刻你別亂跑,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哦。”
燕小川一聲不吭,他來到臨海的地方,在荒野之地中動手挖土。鄒野喜明白他的意思,嘟囔兩句後就站在旁邊搗鼓聽風尺,接着在附近轉了一圈,幫他巡視檢查。
海潮風浪的聲音在夜裏十分清晰,海潮遠去的時候,便能聽見蟲鳴的聲響。
是個熱鬧的地方,師尊在這裏不會孤獨。
鄒野喜回來時,看見少年滿身泥濘,指甲翻卷,血水混在泥土中,瞧着劇痛無比,少年卻毫無所覺。
燕小川已經挖了很深的坑。
鄒野喜蹲在邊上,望着這個泥坑說:“機關盒怎麽就不能裝棺材呢?”
“我才不想死後就這樣被埋進土裏,我要可以防風防水的棺材,躺裏面才暖和,不然這土裏又黑又冷,我不喜歡。”
“你師尊怕黑不?我這有顆海鲛明珠,可以賣給你。”
“你要不要啦?”
鄒野喜沒等到燕小川回答,嘴巴一撇,随手将那顆海鲛明珠丢進了坑裏:“我就當你買了。”
燕小川将穆永安葬進深坑,從機關盒中拿出一物。
那是一張張寫滿名家字靈的白紙,穆永安曾教他練習的紙張,都被燕小川留着,那上面除了天地萬物的名字,還有許多人名。
燕小川跪在墳前,将這些字靈紙一張張地燒毀。
鄒野喜掐了三根草,站在墳前拜了拜,低頭看向少年燒的紙張,哎呀道:“這些名字都好眼熟啊!”
燕滿風、素星、南宮筱、南宮明、鐘離辭、段邕、刑季、賀絮煙、長孫紫、趙餘鄉
“咦?”
“你是誰的人?”
兩名少年同時發問,一跪一站,二人目光相撞,一個驚訝,一個靜默。
鄒野喜伸手指着燕小川正要燒毀的名字說:“喏,我現在跟着他混,他要我來太乙接你的。”
趙餘鄉。
燕小川凝視這個名字,低聲說:“你是趙相的人,他沒死麽?”
“他還活着呢。”鄒野喜将那三根草插在墳前,蹲在旁邊看其他名字,“但是斷了一只手,看着像個死人,但他的怨氣可能比較大吧,還撐着一口氣不想死。”
燕小川将趙餘鄉的名字燒掉,想起在小樓裏遇見的公孫乞,忍不住笑了笑。
命真大。
竟然沒有被公孫乞找到。
鄒野喜看着少年笑得雙肩顫抖,滿眼是淚,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他沒死你這麽高興啊?”
燕小川單手捂着臉,笑聲從指縫中溢出,淚水卻順着手腕滑落:
“是啊,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人都死了,不好笑嗎?”
鄒野喜顯然沒聽懂,眨巴着眼望着他。
燕小川邊笑邊說:“他以前是宮裏的教習,教很多孩子,那些孩子都比我聰明,他從小就不喜歡我,怎麽現在卻要你來找我?”
“是因為那些孩子都死了,趙餘鄉沒人能教了,所以才來找我,要我回去當他的學生,繼續聽他胡說八道嗎?”
不等鄒野喜回答,燕小川就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我很早以前就不是他的學生,我不用再聽他的話,也不用再害怕他,我的師尊已經死了,這個世上再沒有人……”
再沒有人能教他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從現在開始,你要自己做決定。
鄒野喜問他別的名字的意義,燕小川沒有回答,鄒野喜吵吵囔囔,一直到天亮都執着地想得到回應。
海邊氣候潮濕,晨霧彌漫,燕小川燒完所有的字靈紙,在墳前長跪不起。
燕小川在墳前跪了三天三夜。
鄒野喜拿他沒辦法,好在這三天裏沒人找到這裏,第四天,晨霧剛起,鄒野喜打了個盹醒來,看見少年顫抖着身子站起身。
“你想通啦?”鄒野喜雙眼一亮,從樹上下來。
燕小川說:“我不會跟你走的。”
鄒野喜頓時苦了臉:“我陪了你好幾天,你卻說不跟我走,那怎麽行!”
燕小川一瘸一拐地離開。
鄒野喜跟着他邊罵邊勸。
直到他發現燕小川在往外城的方向走,這才覺得不對,問:“你去哪啊?”
“去找南宮家的人。”燕小川說,“我要去青陽,如果你不想我将趙餘鄉還活着的消息告訴南宮明,現在就走。”
鄒野喜被他說懵了,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呆呆地望着少年走遠後才大喊一聲:“不行!”
鄒野喜出手,指尖星線連成線,去抓燕小川。
燕小川被飛到身前的星線阻攔,身子踉跄退後,他深吸一口氣,眉間全是散不去的戾氣。
往日那個孩子氣的活潑愛笑的少年徹底消失了。
他轉身面向鄒野喜,氣風自他四周飛散,眼眸中浮現幽紫色的光芒,星線連接成陣在燕小川身後浮現。
鄒野喜望着燕小川釋放的星陣,眉間微蹙。
差點忘記了,燕國的小皇子是陰陽家的弟子。
小皇子的母親雨姬,是陰陽家大族,燕國鄒氏的人,而雨姬的祖母有着南宮家的血脈,所以也可以說是青陽南宮家的人。
在燕小川的星陣連接成功的瞬間,鄒野喜變卦了,他舉起手道:“好,我不跟你打!你收手!”
燕小川皺了皺眉,卻依言沒有動手。
“那你總要告訴我,你去找南宮家的人乾嘛吧!”
燕小川卻沒有回答,轉身繼續一瘸一拐地離開。
鄒野喜悄悄跟在他身後,随燕小川一路回到城內,看着他來到明珠坊樓下,城中的霧氣稀薄,街道空無一人,站在堂內的黑胡子和陳統領等人卻都注意到從薄霧中走來的少年。
少年一身泥濘,髒得不像話,看不清臉,只能瞧見他黑白分明、卻又過于沉冷的雙眸。